安全生產標語，歪歪扭扭的字像在嘲笑他。
“錢老。”
“嗯。”
“我能做的事，比我能說的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錢老說，“我不再問了。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下周有一個人要去你那裡。”
“誰？”
“蘇聯科學院的代表團下周訪問中科院。代表團裡有一個人，名字叫約費。阿布拉姆·約費。”
林克的手在聽筒上收緊了。
約費。
蘇聯半導體物理學的奠基人。列寧格勒物理技術研究所所長。培養出了半個蘇聯物理學界。
“他聽說我們做出了高純鍺，想來看看。中科院的同誌問我該不該安排他去你那裡。”
錢老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我說可以。”
林克靠在牆上。
約費要來。
一個真正的半導體物理學宗師，要來看他的破廠房。
看他的晶體管。
看他——一個自稱肖克利學生的人。
約費跟肖克利是同時代的人。他們在國際學術會議上見過麵。約費知不知道肖克利有沒有中國學生？
大概率不知道。
但萬一呢？
“錢老，什麼時候？”
“下周三。我陪他一起去。”
電話掛了。
林克站在傳達室裡，手心全是汗。
五天。
他有五天時間。
五天之內，擴散爐必須成型。
因為約費來了，他不能隻拿一顆粗糙的點接觸晶體管出來。那玩意兒在約費眼裡跟玩具沒區別。蘇聯人四年前就做出了點接觸型。
他得拿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至少——得讓約費看到擴散爐。
看到他在做結型晶體管。
看到他的方向是對的。
這樣，就算約費對“肖克利的學生”這個身份有疑問，他也會被眼前的實物說服。
因為方向本身就是答案。
隻有真正懂行的人，才會在1955年選擇結型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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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走回車間。
安德烈蹲在院子裡，麵前擺著三套杠杆機構的零件。因瓦合金參考杆已經車好了，黃銅膨脹杆正在精修最後一根。
“安德烈。”
“嗯。”
“四天改三天。”
安德烈的銼刀停了。
“你又改期？”
“下周三有貴客。蘇聯來的。”
安德烈抬起頭。
“誰？”
“約費。”
安德烈手裡的銼刀掉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來，拿煙的手抖了一下。
“阿布拉姆·費奧多羅維奇·約費？”
“你認識？”
安德烈站起來。他沒回答林克的問題。把搪瓷缸子裡的涼茶一口灌完，煙掐了，袖子一擼。
“三天。”
他蹲回去，銼刀聲比剛才快了一倍。
林克轉身進車間。
鄭遠誌已經在倉庫裡量耐火磚了。秦湘在配第二批電解液。沈正華封管。方理從北大打來電話說第三輪提純的設備改進方案寫好了。
所有人都在動。
林克坐在桌前，把黃昆留下的那個牛皮紙信封拆開。
費克第二定律的解析解。恒源擴散條件下的結深計算。溫度-時間聯合影響模型。
他看了第一行公式。
看不懂。
林克把信封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根鍺片的邊角料——切片時掉下來的碎屑，指甲蓋大小。
放進裝備欄一號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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