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都得倒。”
鄭遠誌沒再說話。錘子繼續敲。
天亮的時候，爐膛砌到了第十三層。
鄭遠誌放下錘子，直起腰，脊椎發出一串脆響。
“歇半小時。”他說，“等水泥凝一凝，再砌最後兩層。”
林克看了一眼爐膛。高度已經到了一米二，內徑均勻，磚縫嚴絲合縫。
“可以了。”
鄭遠誌坐在磚堆上，點了根煙。他看著東邊泛白的天空，忽然問了一句。
“約費——真的值得你們這麼拚？”
林克沒回答。
他轉身回車間，從鐵皮櫃裡拿出那顆點接觸晶體管，放在台燈下看了很久。
值不值得？
不是約費值不值得。
是他編的那個謊，值不值得他用兩天時間、七個人的體力，賭一把。
如果約費來了，擴散爐沒點亮——
“肖克利的學生”這個身份，會瞬間崩塌。
連帶著錢老、趙副局長、那位西苑的首長，所有人對他的信任，都會打上一個問號。
但如果點亮了——
林克把晶體管放回木盒。
如果點亮了，這個謊就不再是謊。
它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一種叫“神話”的東西。
上午九點，沈正華來上班了。
他看見院子裡那個快砌完的爐膛，愣了三秒。
“林主任，這是——”
“擴散爐。後天要用。”
沈正華咽了口唾沫。“後天？現在還沒砌完呢。”
“中午砌完。你別管這邊，繼續封你的管子。GF-1不能停。”
沈正華應了一聲，走了。但他進車間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群瘋子。
十點半，安德烈把三套溫控機構全部裝進一個木箱裡，鎖好。
“可以裝爐了。”他說，“但我得先睡兩小時。不然手抖，裝不準。”
林克點頭。“去睡。十二點半叫你。”
安德烈走了。腳步有點飄。
十一點四十，鄭遠誌把最後一塊磚放上去。
爐膛，完工。
他站起來，後退兩步，看著自己砌了一夜的東西。
“林克。”
“嗯。”
“這爐子——真能用？”
林克走過去，拿著卡尺測了一遍爐膛內徑。
底部三百毫米，中段兩百九十七毫米，頂部三百毫米。
公差控製在三毫米以內。
足夠了。
“能用。”林克說。
鄭遠誌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沒笑，但那個表情比笑還明顯。
“行。那我也去睡了。下午裝加熱元件的時候叫我。”
鄭遠誌走了。
院子裡隻剩林克一個人。
他站在爐膛旁邊，伸手摸了摸那些還帶著餘溫的耐火磚。
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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