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一灘爛肉順著鋼鐵的邊緣往下滴答。
碎裂的臟器混在機油裡。
剩下的半截身子，像破布袋一樣掛在機器外麵。
血水順著水泥地的溝槽，快速往外流。
整個三號車間，死寂了足足兩秒鐘。
緊接著。
尖叫聲。乾嘔聲。警報聲。
亂成一團。
下午一點。
九十五號院。
一個廠保衛科的乾事推開殘破的大門。
氣喘籲籲地跑到中院廢墟。
“秦淮茹！”
乾事扶著腿，大口喘氣。
“別要飯了！賈東旭在廠裡出事了！”
秦淮茹手裡的破洋鐵碗掉在地上。
“當啷。”
“東旭怎麼了？”她聲音發顫。
“人被鍛壓機砸平了！鏟都鏟不下來！”乾事直擺手，“趕緊去廠裡認屍吧！”
秦淮茹雙腿一軟。
直接跌坐在泥水裡。
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死了？
賈家的頂梁柱塌了。
她呆坐了半分鐘。
眼淚沒掉下來，腦子裡卻瘋狂轉了起來。
東旭死了。孤兒寡母。軍工局是公家單位。
工傷死亡。
這是天大的賠償！
要錢。要房子。要工作指標。
秦淮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那是餓狼看見腐肉的光。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
一把拽住旁邊玩泥巴的棒梗。
“哭！嚎出聲來！”
秦淮茹在棒梗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棒梗疼得哇地一聲哭了。
她抱起兩歲的小當。
披散著頭發，跌跌撞撞地衝出四合院。
一路跑。一路嚎。
紅星廠區大鐵門外。
帶刺的鐵絲網拉得筆直。
秦淮茹領著兩個孩子，一屁股坐在大門正中央的雪地裡。
“東旭啊！你死得好慘啊！”
她拍著大腿。哭聲震天。
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軍工局草菅人命啊！把我男人砸成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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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扯著嗓子乾嚎。
過路的工人，附近胡同的閒人，紛紛圍了過來。
站得遠遠地看熱鬨。
哨兵端著槍，皺著眉往前走了一步。
“軍事禁區，退後！”
秦淮茹根本不怕。
她把小當往前一推。
“你開槍啊！打死我們孤兒寡母！”
她仰著脖子，拍打著凍土。
“東旭是為了廠裡乾活累死的！你們得賠命！”
“賠我們一千塊錢！賠我們三間大瓦房！”
“不然我今天就撞死在這大鐵門上！”
她算盤打得很精。
在眾目睽睽之下，公家最怕鬨出人命影響。鬨得越大，拿到的錢越多。
大門內的鐵鎖響了。
“哢噠。”
沉重的生鐵大門被兩名士兵緩緩推開。
風卷著雪花吹進去。
陸鋒邁步走出來。
深綠色的軍大衣敞著口。腳下踩著厚實的皮靴。
軍靴落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他停在鐵絲網後。
居高臨下地看著撒潑打滾的秦淮茹。
黑漆漆的眸子裡，像凝著一層千年不化的堅冰。
周圍看熱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
那股鐵血殺伐的氣場，壓得沒人敢大聲喘氣。
秦淮茹看陸鋒出來了，哭得更大聲了。
“陸局長！您行行好！”
她跪著往前爬了兩步。手扒在鐵絲網的邊緣。
“東旭沒了……我們娘仨活不下去了！”
陸鋒沒看她的眼淚。
左手伸進大衣兜裡。
掏出一疊白色的紙張。上麵沾著幾個暗紅色的血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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