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濤主任的話音落下，編輯部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眼鏡編輯和女編輯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主任。。竟然真的要讓這個小子進辦公室？還要給他十分鐘？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葉無楓心中也是微微一喜，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無視了那兩個編輯如同針紮般的目光，朝著王海濤主任微微點頭：“謝謝王主任您給的機會，我一定會牢牢把握住的。”
然後，他拿著那個樸素的布袋，跟在王海濤身後，走進了那間獨立的主任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那些複雜各異的目光。
辦公室不大，四麵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櫃，裡麵塞滿了各種書籍，空氣中彌漫著舊書、墨水和咖啡混合的獨特氣味。
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堆滿了稿件和書籍，顯得有些雜亂，卻自有一種沉靜厚重的學術氛圍。
王海濤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手稿給我。”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那給出的十分鐘仿佛不是出於欣賞，更像是一種施舍或者是為了儘快打發他走。
葉無楓依言坐下，將布袋裡的牛皮紙包裹取出，解開細繩，將那厚厚一摞、紙張泛黃、字跡密密麻麻的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辦公桌上。
王海濤主任扶了扶眼鏡，隨手拿起最上麵的幾頁稿紙，目光快速掃過。
他的閱讀速度極快，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這是一種長期審閱大量稿件形成的職業性表情，通常意味著挑剔和不滿意。
果然，隻看了不到兩分鐘，他就放下了稿紙，身體微微後靠，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開口道：“文筆還算工整，有些地方甚至可以說細膩。但是。。”
他頓了頓，準備說出那個標準的、打發無數投稿者的“但是”。
“但是題材過於陳舊，缺乏市場賣點”。
“但是敘事節奏拖遝，讀者缺乏耐心”。
“但是思想深度不夠，流於表麵感慨”。。
這種模版拒也是他所慣用的。
然而，就在他“但是”二字出口的瞬間，葉無楓卻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王主任，”葉無楓的目光掃過那摞手稿，初級寫作技巧帶來的龐大知識瞬間在他腦海中流淌、整合，與他之前快速掃視稿紙時捕捉到的內容信息相結合，形成了清晰無比的認知。
“您說的沒錯，單看開篇這幾頁，文筆是工整，甚至可以說帶著一種老派的、略顯拘謹的誠懇。但這恰恰是吳明先生刻意營造的敘事基調。”
他的語速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守望者的獨白》，這個書名就是鑰匙。它不是一個追求情節刺激或者語言炫技的故事。它采用的是一種內省式的、近乎日記體的敘事結構，通過一個國營老廠保衛科乾事——一個最普通、卻又見證了工廠從輝煌到改製再到衰落全過程的小人物——近乎瑣碎的日常觀察和內心獨白，來折射整個九十年代到大變革時期的社會陣痛和個體命運的沉浮。”
王海濤主任正準備說出口的批評被生生堵了回去，他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重新拿起稿紙，飛快地往後翻了幾頁。
果然，後麵的敘述風格逐漸展開，視角和深度與葉無楓的描述高度吻合！
葉無楓繼續說著，聲音不高，卻句句切中要害，仿佛早已將這部書稿爛熟於心：
“它的亮點不在於宏大的敘事，而在於細節的真實和情感的克製。您看第三章裡，老工人最後一次擦拭即將被賣掉的機床時，那一段長達兩頁幾乎沒有對話的靜態描寫，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那些細微的動作和器物本身的觸感上，那種無聲的告別，遠比嚎啕大哭更有力量。”
“還有第七章，主角在夜市看到當年廠裡的技術標兵如今在擺攤賣盜版光盤，兩人對視卻無言，那種時代的錯位感和命運的荒謬感，通過極其克製的白描手法呈現出來，讀來令人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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