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的是一個舊改配套項目。彭敬之的人跟了快兩個月，前期溝通了幾輪，但對麵的負責人一直沒給個準話。溫清泉翻到項目負責人那一頁，停下，說這個人之前跟他接觸過，約過兩次飯局，都帶著中間人。後來霜兒也見過幾麵，說這人是個極其謹慎的人，輕易不站隊，說話經常模棱兩可，你跟他談條件，他先跟你講風險。這種人做項目，決策成本會高很多，很多勁都得用在試探上。
彭敬之原本正轉著手串，聽到這裡，手指頓了一下，抬頭問：“嫂子跟這個人接觸過？”
溫清泉倒茶的手沒停，語氣很自然：“談戀愛的時候，帶著霜兒一起出席酒會，見過幾次。她看人比我細，回來還專門跟我說，這人不貪，但也不擔責，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他說到“談戀愛的時候”這幾個字，語調不輕不重，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舊事。
可落在彭敬之耳朵裡，那話就像茶水裡的熱氣，莫名其妙地往人臉上撲。彭敬之沒接話，隻垂下眼，把手串從左手腕褪到右手腕，又套回去。
這溫清泉，說正事就說正事，偏要順嘴提這些。他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在翻白眼了。
“項目的事我讓人再去探探口風，文件你留著自己看吧。跟嫂子說一聲，我晚上帶彭欣過去吃飯。”
溫清泉正坐回椅上，聞言一下站起來，指著彭敬之：“哎哎哎！你這樣是不是也太不客氣了？我沒說今晚要留客啊。”
彭敬之已經轉身往門口走，從內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半側著臉丟下一句：“在我麵前秀恩愛，總要付出點兒代價的。”說完也不等回應，手一擺，推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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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清泉看著那扇門晃了兩下，癟癟嘴，又好氣又好笑地搖搖頭。這彭敬之，真是半分虧都不肯吃。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到休息室前，輕手輕腳推開門。白霜側躺在床上，已經睡熟了，被子滑到肩膀下麵。他走過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把她額前散下的碎發撥到耳後。她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看見是他，撐著手坐起來，聲音還帶著軟乎乎的倦意：“談完了？”
“談完了。”溫清泉笑著看她，“你再睡會兒吧，等飯團快放學，我再叫你。”
白霜卻沒再躺下。她揉了揉眼睛，往門口方向看了看，像是聞到了什麼似的：“彭敬之走了？”
溫清泉說：“走了。不過晚上他還要帶彭欣來家裡吃飯。”
白霜怔了一下，掀開被子說：“那我去買點菜吧，給你做點你喜歡的，熬個養生湯，哎，得快點兒去，不然來不及。”
溫清泉按住她掀被子的手，把被子重新拉上去，一直蓋到她肩頭，說：“沒關係，你好好睡。彭敬之最近臉皮越來越厚，隨便做點兒就好，不用特意給他準備。”他給她掖了掖被角，又補一句，“等飯團快放學，我跟你一起去接他。”
白霜被他按回被窩裡，半張臉陷在枕頭裡，露出一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她仰頭看他，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折騰，便也不再堅持，隻輕聲說：“那你別忘了叫醒我。”
溫清泉應下，低頭在她發頂上親了一下：“睡吧，我就在外頭。一會兒飯團快放學了我來叫你。”說完他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把休息室的窗簾拉上一半，遮住窗外漸沉的天光，又將門虛掩著退了出去。
她側著身子躺了會兒，耳邊是門縫外極輕的翻紙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翻身坐起來，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把屏幕調到最暗，開始搜索“家常菜”“湯品”“小孩子愛吃的菜”，又打開幾個做飯的圖文帖，慢悠悠地翻。
想好菜單，白霜輕手輕腳推開休息室的門。辦公室裡靜悄悄的，溫清泉不知去了哪，大概臨時又被什麼事叫走了。她看了看門口，確定沒人，便走到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椅前坐下來。椅子還帶著他剛坐過的溫度，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擱，又把他的電腦屏幕往裡推了推，給自己騰出一塊畫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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