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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茂陰著臉走了。李陽從窗口看著他縮著脖子拐進宣傳科樓道，才把目光收回來，端起茶缸又抿了一口。這院裡的人，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為了個大爺的名分能爭得頭破血流。他打定主意，絕不往裡沾。
上午的采購例會開完李陽看看牆上的掛鐘，起身整了整衣領，往辦公樓東頭走。李副廠長辦公室在走廊儘頭，門虛掩著，裡頭飄出一股淡淡的煙味。
李陽敲了兩下門，推門進去，笑著遞上一根大前門：“廠長，您這氣色，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李副廠長接過煙，指了指桌邊的椅子，自己也點上一根，嘴角帶笑：“還不是托你那東西的福。這半年我覺著整個人都輕快了，家裡消停，外頭也順當。你呀，還真是我的福將。”
他拉開抽屜，摸出兩條特供華子，推到桌麵上：“拿著，知道你好這口。”
李陽笑嗬嗬地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廠長言重了，我不過跑跑腿，哪敢當什麼福將。您這好東西，我可不客氣了。”
李副廠長笑了笑，臉色慢慢正起來：“說點正事。眼下廠裡的糧油副食，雖說不寬綽，可比別的單位強出一截。這條線你守好了就行，不用再往上加碼，加多了招人眼紅。廠裡給你報上去的榮譽和調級，都進了組織程序。接下來半年，關鍵在穩當。尤其十六級這個坎，邁過去，往後少走多少年彎路，你心裡有數。”
李陽也收了笑，端端正正點了點頭：“廠長放心，這輕重我拎得清。”
李副廠長擺擺手，語氣又鬆下來：“公事說完了，說點私事。”他往前欠了欠身，壓著嗓子，“你下回碰著那大夫，問一句，能不能弄點藥勁兒輕些的藥。我有用。”
李陽會意，臉上不動聲色：“這個不用問，我早打聽過。他那兒有三十塊錢一粒的，頂多管一個鐘頭，隻能助興，不養身子。當初沒給您拿這個，就是覺著犯不上。”
李副廠長咂了咂嘴：“不便宜啊。比市麵上的貴出一大截。”
“是貴。所以我當時壓根沒提這檔次的貨。”李陽點頭道，“廠長要真用得上，我先拿三粒回來，您讓朋友試試。錢就算了，當我孝敬您的。”
李副廠長大笑，拍了拍桌子：“三粒九十塊，正好頂你一個月工資。你這小子，平時摳搜得跟什麼似的，難得放回血，那我可就笑納了。”
“看您說的，我一向大方的。”李陽摸了摸鼻子。
“你對‘大方’這倆字兒，怕是有什麼誤會。”李副廠長笑得更歡了。
兩人又說笑幾句，李陽起身告辭。從東頭出來，他沒回辦公室，而是拐向西邊廁所旁的那片老槐樹下。遠遠就看見易中海倚著樹乾坐在半截磚頭上，掃帚橫在腳邊，一個人悶頭抽煙。從昨天大會散後，倆人還沒正經碰過麵。
李陽走過去，也找了塊磚坐下，遞上一根煙：“一大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您啊，還得把心放寬些。”
易中海接過煙，在膝蓋上磕了磕，就著自己手裡的煙頭對了個火，深吸一口，歎道：“想不開倒不至於，就是憋屈。我易中海在廠裡乾了這麼些年，頭一回栽得這麼窩囊。那煤油明明是有人存心要害我。”
李陽挑了下眉：“您還覺著是鄭立鬆乾的？”
“不是覺著，是十有八九。”易中海把煙灰往地上一彈，眼裡透出股冷勁，“這孫子看著老實，心比誰都深。李陽，這回我是真領教了。知人知麵不知心。”
“可廠裡查過，他天天跟工友同進同出，連把煤油弄出去的機會都沒有。”李陽說。
易中海擺擺手：“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自己不動手，不等於不能使喚旁人。我不急，這仇我先記著，總有法子讓他還回來。”
李陽沒接這個話頭，隻道：“您還是先把眼前這關熬過去。降級掃廁所，說出去不好聽，好歹人沒事。隻要人還在廠裡，總有翻回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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