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喘著氣。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進去？”
“因為它叫我。”
“它叫的不是你。”蘇凡盯著那扇門，“它隻是在找一個人願意承認，這裡就是自己的家。”
維修工拿起螺絲刀，試著把七樓的門牌擰下來。
“那我把門牌全拆了。”
他剛擰鬆一顆螺絲，門牌背後就露出一片灰白色的舊牆。
牆上有被火燎過的痕跡。
男人的影子從腳底擡起一隻手，替他把螺絲刀轉向了黑門。
“不是這樣。”銀狼說。
她伸手把螺絲刀按住。
“你把門牌拆下來，濕婆怨就能把它們帶走。”
“那怎麼辦？”
“先別拆。”
維修工咬牙。
“我就是修東西的，不拆怎麼看裡麵壞沒壞？”
“這次壞的是你想看的裡麵。”
銀狼語氣平靜。
“你隻需要把螺絲留在手裡。”
蘇凡看向樓道。
門還在。
鑰匙還在。
屋裡的人聲也還在。
被拆掉的不是住所。
是從這一層走到那一扇門的順序。
“銀狼，別記門牌。”
“我沒記。”
她把紙帶貼到地麵。
“我在記痕跡。”
她指向三樓的扶手。
銅色表麵有一段被菜籃磨得發亮。
“每天買菜的人，會在這裡碰到扶手。”
又指向五樓牆角。
“有人用藍色粉筆給孩子畫過身高線。”
再往下。
“二樓電梯縫裡有三顆舊螺絲，維修工每次修完都會掉一顆。”
維修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工具袋。
裡麵果然少了三顆。
“還有這裡。”
小女孩蹲在牆邊，摸出一隻被壓扁的兒童雨鞋。
“這是我去年丟的。”
她說。
“我爸爸說等下雨再找，結果一直沒找到。”
黑門裡再次傳來父親的聲音。
“作業寫完了嗎？”
小女孩擡頭。
“我爸爸在門裡麵。”
“也可能在樓下。”蘇凡說道。
“我沒聽見樓下。”
“你聽見的是聲音，不是樓層。”
林七夜的黑暗沿著牆麵鋪開。
屋裡的鍋蓋聲、收音機聲、拖鞋摩擦地麵的聲音，被黑暗托在同一層現實裡。
黑門裡的聲音不再往外拉。
可走廊盡頭的門縫裡，灰白的火光亮了起來。
門開了一寸。
門後是一段十年前的樓道。
樓梯扶手斷了一截。
牆上貼著被燒黑的門牌。
有人抱著飯盒從樓上跑下來。
有人一邊跑一邊喊著家人的名字。
那些人影沒有臉。
可每個人手裡的東西都清清楚楚。
鑰匙、菜籃、作業本，還有一盞沒有來得及關掉的樓道燈。
陳牧野按住了胸口。
第二道心跳敲了一下。
咚。
第七扇門又開了一寸。
“回來。”
門裡的灰白人影齊齊擡頭。
這個聲音沒有從某一個人嘴裡傳出。
它像整棟樓在叫住自己的住戶。
拎菜的老人向前邁了一步。
小女孩手裡的作業本翻到最後一頁。
維修工的螺絲刀尖端抵住了黑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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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凡擡手，風王結界壓了下去。
第一股風托住老人手裡的菜籃。
第二股風捲住作業本，防止紙頁被灰白火燒穿。
第三股風撞向維修工的螺絲刀，把它從門縫前吹開。
“別動門。”
維修工被風吹得後退半步。
“你們到底想不想回家？”
蘇凡看著他。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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