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的是紙。”
她說完，立刻閉嘴。
作業本上的圓多出了一小段。
不是她畫的。
是影子裡的鉛筆補上的。
蘇凡說道：“不要接它。”
女孩把鉛筆拿離紙麵。
影子裡的鉛筆仍在紙上。
它比她更快地落下一筆。
圓差一點閉合。
女孩把作業本遞給父親。
父親站在她身後。
“我不拿。”
“那我拿給誰？”
“放在桌上。”
女孩把作業本放回桌麵。
她沒有看影子。
紙下的震動慢慢變弱。
那道圓沒有閉上。
門裡父親的聲音也斷成半句。
“聽……”
後麵沒有了。
銀狼在紙帶上寫下：完整句缺失。
她停筆。
又把“缺失”劃去。
改成：還沒到。
維修工問：“這有什麼區別？”
“缺失像結束了。”
“還沒到，像還在路上。”
“對。”
“門也會走路？”
“它已經走到你牆裡了。”
維修工低頭看水管。
水管裡又傳來一下敲擊。
他沒有跟著敲。
那一下孤零零地停在牆內。
門檻外的耳朵形灰線扭了扭。
它沒辦法把孤零零的聲音接到任何人身上。
三樓老人家的收音機忽然放出一段完整的腳步。
啪。
啪。
啪。
老人家的影子先走到樓梯口。
三枚濕鞋印沿著台階往下。
老人想要把搪瓷盆砸過去。
手剛擡起。
影子裡的手已經把盆砸向七零二。
盆沒有離開現實裡的老人。
可盆底在影子裡碎成一圈灰。
蘇凡擡手。
風沒有吹收音機。
它沿著老人手邊的旋鈕繞了一圈。
旋鈕先向左偏。
老人隨後才按住。
聲音停在半截。
三個腳步隻剩第一聲。
老人喘了口氣。
“我隻聽見一個。”
她差點又把話說完整。
蘇凡伸手指向旋鈕。
“看它回彈。”
老人盯著旋鈕。
它在她指下慢慢回到原處。
影子裡的手落後了半拍。
濕鞋印因此隻剩前掌。
“這是我的手。”老人說道。
“別急著認。”
“我不認手，難道認盆？”
“什麼都別認。”
老人閉緊嘴。
她手裡的搪瓷盆卻發出一聲輕響。
這聲輕響沒有被收音機放大。
它隻在她掌心裡震了一下。
老人低頭看盆。
“這個總能算我的吧？”
蘇凡還沒回答。
銀狼已經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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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算正在響的。”
老人點頭。
“那我等它不響。”
盆底的震動繼續變弱。
沒有人替它宣布結束。
二零四維修工把手從水管上移開。
水管裡的下一下敲擊立刻追出來。
像它在等他的手離開。
維修工又把手貼回去。
敲擊停住。
他看著蘇凡。
“我按住就不響。”
“那不是讓它停。”
“不是？”
“是讓它繼續留在還沒響完的位置。”
“牆裡傳話還要按住半天？”
“你可以收加班費。”
“我怕它最後不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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