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
聲音一長一短。
它像有人要敲出一句話，又在中間忘了下一字。
乘客沒有擡頭。
他把掌心從門框移到鎖框下方。
冰冷金屬裡有一道不屬於舊鑰匙的震動。
那震動很慢。
慢到像門裡的人正在貼著鎖，聽門外有沒有人回應。
乘客沒有回應。
他隻讓手掌留在那裡。
鎖框裡的震動沒有得到詞。
無主影子朝他伸長。
黑塔的星線從燈繩旁轉過來。
兩種光在門檻前交錯。
影子的邊緣被切掉一角。
它沒有完整地落到乘客腳下。
蘇凡說道：“別讓它找一隻完整的耳朵。”
“那它會找什麼？”乘客問。
“找一雙願意把碎片連起來的手。”
乘客看著自己按在鎖框上的手。
他慢慢鬆開一根手指。
鎖框裡的震動立刻斷開。
另一根手指仍然貼著。
新的震動從更低的位置傳來。
前後不再重合。
門裡的腳步失去第三拍。
門檻外的耳朵形灰線向後縮了半寸。
林七夜的黑暗托住最後那一下地麵震動。
它沒有落入任何人的腳底。
陳牧野終於把灰白耳廓拖回第七扇門。
耳廓貼在門縫內側，仍然朝現實張著。
紹平歌的白光壓住它的邊緣。
“不要讓它留下見證。”
陳牧野喘著氣。
“它已經聽過了。”
“聽過不等於見過。”
“它沒有眼睛。”
“它借的是你們的眼睛。”
黑塔擡手切斷黑晶右眼。
冰藍光線從七樓樓梯口劃過。
那隻右眼退進舊樓道的燈影裡。
三樓、五樓、二零四和七零二的聲音同時停了一瞬。
停得太整齊。
蘇凡立刻皺眉。
“別停。”
母親的手指繼續壓著桌角。
老人讓搪瓷盆裡的顫動繼續轉。
維修工仍按著水管。
女孩的鉛筆懸在紙上。
乘客的手停在鎖框下方。
每一個變化都沒有完成。
收音機裡的沙聲因此慢慢回來。
不是一起回來。
先有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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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低音。
最後才是正常的沙響。
水管裡的震動也跟著鬆開。
一長。
一短。
中間空著。
桌麵上的水痕沒有變灰。
它繼續往鑰匙齒尖走。
蘇凡看見那粒水光停在那裡。
沒有落下。
也沒有蒸發。
母親想伸手擦掉。
蘇凡沒有攔她。
“先別擦。”
母親停住。
“你不是說別替它收尾？”
“現在它還在變。”
母親把手放回桌角。
水光在她手邊繼續移動。
七樓黑門裡傳來一聲腳步。
這次沒有震動。
隻有聲音。
清楚。
沉重。
啪。
所有人都聽見了。
地麵沒有出現新鞋印。
水管沒有敲擊。
門把沒有迴響。
聲音像從很遠的舊樓道直接落進每個人耳邊。
三樓老人張了張嘴。
五樓女孩握緊鉛筆。
維修工的掌心離開水管。
乘客的手指扣住鎖框。
母親擡起了頭。
蘇凡的右耳裡，那一聲腳步仍在迴響。
黑塔伸手按住他的後頸。
“別確認。”
“我沒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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