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聽見它說了半句。”
“別替它補後半句。”
“我沒有。”
“你剛才差點補。”
女孩趕緊閉嘴。
點旁邊的紙纖維慢慢翹起。
紅色沿著纖維往外走。
舊章不再完整。
門縫外的耳朵形灰線縮了一點。
林七夜的黑暗托住五樓牆腳。
女孩影子裡的鉛筆終於停下。
三樓收音機又響起老人年輕的聲音。
“你還在嗎？”
老人沒有看收音機。
她盯著搪瓷盆裡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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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底接住聲音。
聲音在裡麵轉了一圈。
老人用指節敲了一下盆沿。
那一下不是回答。
是盆沿的金屬回彈。
收音機裡的問句因此變成一陣沙響。
“我沒回答。”老人說。
蘇凡看她。
老人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她想說“我隻是敲盆”。
可影子已經替她把這句推到門檻。
台階上的半隻鞋印又深了一點。
“別把動作解釋成證詞。”蘇凡說道。
老人氣得瞪眼。
最後隻把手放在盆底。
盆底顫動漸漸變弱。
她沒有宣布停。
它自己停在半路。
鞋印邊緣隨之淡下去。
門裡那道模糊的人影忽然擡起臉。
沒有臉的空處，浮出黑晶的一隻右眼。
右眼沒有看住戶。
它看著每個人心裡還沒說出的那句話。
母親心裡那句“你回來過嗎”。
乘客心裡那句“我屬於哪一年”。
老人心裡那句“老頭子還在不在”。
維修工心裡那句“我有沒有修過這麵牆”。
女孩心裡那句“爸爸還認不認得我”。
黑晶右眼像在等這些念頭自己浮出水麵。
黑塔擡手。
冰藍星線切過門縫。
右眼退進舊樓道燈後。
它沒有消失。
隻是暫時看不見現實。
“囈語在找什麼？”林七夜問。
“不是記憶。”黑塔說道。
“是人想確認的地方。”
蘇凡腳邊的無主影子忽然貼近他的鞋。
它沒有耳朵了。
可它把蘇凡心裡那句“我知道了”壓在地麵上。
一句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念頭。
門檻外浮出一行灰白小字。
我知道了。
蘇凡的手指一頓。
銀狼看向那行字。
“你說過？”
“沒有。”
“那它怎麼有？”
“因為他想過。”黑塔說道。
蘇凡沒有看黑塔。
“別替我解釋。”
“我沒替你解釋。”
“你替它把來源說清了。”
黑塔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來源不重要。”
“對它來說很重要。”
“那就讓它不知道。”
她把蘇凡往後拽了半步。
那行灰字被兩人的影子拉開。
“我知道了”四個字從中間裂成兩截。
蘇凡沒有說自己知道什麼。
風王結界沿著裂縫吹過。
風隻帶走凝固在字上的灰，不帶走那段還沒完成的想法。
字跡因此變成半透明的痕。
沒有被任何人認領。
門內的無主影子向前撲了一下。
灰白腳掌再次伸出。
陳牧野的引魂路提前捲住它。
這一次腳掌沒有往後縮。
它踩著鞋印用力。
鞋印裡那層舊泥向外翻卷。
第七扇門後的羊皮卷露出一角。
上麵沒有“影”字。
隻有一片像耳朵又像眼睛的灰白圖形。
陳牧野的黑路纏住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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