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按在桌角下方。
那裡有一小片剛才母親手肘碰出的晃動。
桌角還沒有停穩。
蘇凡的掌心感到木頭輕輕回彈。
這不是舊畫麵裡的觸覺。
舊畫麵裡，桌角已經穩了。
現實的桌角仍在晃。
他沒有說這是現在。
隻讓手掌繼續感受那一下回彈。
無主影子試圖貼過來。
黑塔的第三枚星釘壓住灰手的舊位置。
星線不把它封死。
隻讓門內掌紋和現實桌角隔開。
“站在你還沒記住的位置。”她說道。
“你們很喜歡這個地方。”蘇凡說。
“因為那裡沒有舊腳印。”
“也沒有工資。”維修工在旁邊補了一句。
銀狼看了他一眼。
“你的螺絲還沒擰完。”
“所以我現在沒有工錢。”
“你至少沒有過去修過。”
“這算安慰？”
“算空白。”
維修工低頭看著螺絲。
“空白比欠款好。”
門內的灰影突然擡起頭。
它沒有嘴。
門檻上的灰字卻開始換行。
母親的名字先浮出一半。
不是姓名。
是一個隻有家人才會用的稱呼。
接著是乘客的名字。
再接著是老人、維修工和女孩父親的名字。
最後，灰線向蘇凡腳邊靠近。
地麵像有人拿著濕筆，在每個人的影子旁寫下落款。
母親的右手劇烈一顫。
她想伸手把自己的稱呼擦掉。
蘇凡抓住她。
“別擦。”
“它寫到我身上了。”
“擦過也會變成你的動作。”
“那怎麼辦？”
“讓水把它沖開。”
母親看向左手中的杯子。
她沒有把水潑過去。
隻是讓杯中水繼續晃。
水沿杯沿溢出一條細流。
細流穿過桌麵的灰字。
那半個稱呼被沖成兩截。
一截沿舊木紋向門檻滑。
一截停在剛才的水痕裡。
兩截都沒有完整。
乘客的名字也靠近了門框。
他沒有擦。
他把左手按在新裂邊緣。
木刺再次紮進指腹。
那道疼痛讓門框上的字出現裂紋。
“木頭還在紮。”他低聲說。
“不要說是誰的木頭。”蘇凡說道。
“我沒說。”
“繼續。”
乘客保持手掌不動。
疼痛從指腹往腕骨傳。
舊畫麵裡，他的右手扶著門，掌心沒有傷口。
兩種接觸無法合併。
老人腳邊的名字被收音機沙聲衝散。
她沒有去看地麵。
隻用左手讓旋鈕再回彈一次。
聲音短暫地變成一段沒有台名的音樂。
她沒有說好聽或難聽。
“它在變調。”
名字中的兩個字同時模糊。
維修工的落款卡在螺絲銹斑上。
他沒有去確認那是不是自己的名字。
左手繼續壓住螺絲。
右手的舊動作在半空裡擰了又鬆。
掌心的汗讓金屬屑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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銹色被擦掉一小塊。
女孩的名字最先被紅墨暈開。
她沒有用橡皮。
隻是把鉛筆尖放在分叉線的中間。
筆尖沒有落下。
那道影子無法判斷她要向上，還是向下。
五個名字都沒有完整留下。
隻有蘇凡腳邊的灰線還在。
它繞過他的鞋尖，像要把最後一個落款寫完。
黑晶右眼藏在灰線裡睜開。
它沒有看門。
隻看蘇凡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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