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鎮三個字,刻在一塊被風削得坑坑窪窪的石碑上。
沈淵坐在藥材車上,看著那塊碑,心裡發空。
下界的時候,他是天湖之主。
現在呢?
靈氣沒有,丹田像一口枯井。
元嬰像睡著了,怎麼叫都不答應。
麵具底下那張臉,黃、瘦、普通。往人堆裡一扔,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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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長安兄弟,下車。」
林山把韁繩一勒,跳下去拍沙子。
「先過鎮口。今晚要是進不去,就得在外頭挨晶狼獸。」
白山也跳下來,隨口補了一句:
「晶狼獸專咬沒靈氣的。你現在這身子,出去就是送菜。」
沈淵點頭,慢慢爬下車。
腿是軟的,心口還在抽,血脈爆發的後遺症比係統說的還狠,現在別說施法,連走快兩步都喘。
鎮口有兩排兵,說是兵,修為也就築基中期,甲冑舊得發白,槍頭卻很亮,上麵刻著小小的天河二字。
沈淵立刻把目光放空,做出失憶病號該有的茫然。
「停。」
領頭那人抬手。
「報名字,報貨,報人。」
林山賠笑:
「林山、白山,黑風鎮本地的。這一車是沙參、苦苓根,還有幾株風乾赤陽草。人……多了個失憶的,叫長安。沒靈根。」
領頭的兵掃了沈淵一眼。
那一眼很輕。
輕到像在看路邊一塊石頭。
「沒靈根?」
「沒。」白山趕緊說,「沙漠裡頭撿的。神識探過了,真沒有,鎮裡缺打雜的,帶回來給藥鋪用。」
領頭的兵嗯了一聲,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銅鏡,朝沈淵臉上照。
沈淵心裡猛地一緊。
係統給的隱藏麵具,說是大乘都未必能看穿。
可這銅鏡是仙庭的東西。
萬一……
銅鏡亮了一下。
鏡麵上浮出幾個字:
【無靈根。無氣息。無通緝特徵。】
領頭的兵把鏡子收回去,揮了揮手。
「過。」
「牆上那張畫像看過沒有?今天下的。看見那張臉,立刻報。瞞報株連二十族,不是嚇唬人的。」
沈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鎮口城牆上,已經貼了一張金邊畫像。
畫上那人眉目鋒利,龍氣隱隱,正是他自己。
旁邊一行字寫得又大又狠:
逆飛升者沈淵。百日追殺。殺之賞化神丹一枚,封仙將,賜洞府。知情不報,株連二十族。
沈淵看著那張臉,嘴角抽了抽。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幸好係統這次沒坑人。
「長安,愣著乾什麼?走啊。」
林山回頭喊他。
沈淵連忙跟上,低著頭進了鎮。
黑風鎮不大,一條主街,兩排土坯房,風一吹,滿街都是沙子。
可這裡跟林山路上說的奴隸不太一樣。
路邊有人在喊賣水,一碗水要三塊碎靈石。有人蹲在牆根補鞋,有人推著小車賣沙餅。
手腕上偶爾能看見一塊木牌,牌上燙著小小的奴字,可人是自己走的,錢是自己掙的,小孩還能在街口追著沙團跑。
沈淵腳步慢了一下。
林山像是看出來他在想什麼,壓低聲音:
「別用別的地方的規矩套咱們這兒。」
「別的城池裡,沒靈根的才是真奴隸。鎖著,賣著,打死了都沒人問。」
「黑風鎮不一樣。這破地方在沙漠邊上,天河司鞭長莫及,缺人。
沒靈根的隻要掛了奴籍,就能自己乾活、自己住、自己掙錢。誰也不許隨便綁人。」
白山接道:
「說白了,就是自由奴,人是自由的,命也是自己的。
就是不能修,不能參軍,不能進宗門,鎮禁之後也別亂跑,晶狼獸可不認你自不自由。」
沈淵沒說話。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這兩個人明明是築基,還要自己拉車、自己趕路,連像樣的法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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