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清晨的吻之後，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微妙的變化。
說不上來是什麼變化，但溫婉能感覺到——陸振國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的目光裡有關切、有緊張、有小心翼翼的保護，但現在，多了一些別的東西。那是一種更深沉、更熾熱的情緒，像是藏在冰川下的火山，表麵平靜，內裡滾燙。
溫婉知道，有些話，該說清楚了。
那天下午，溫婉坐在院子裡的竹躺椅上，陸振國蹲在她麵前，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銀耳蓮子羹，正在一勺一勺地吹涼。
“振國，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溫婉說。
陸振國愣了一下，放下碗，搬了一張小板凳，在她麵前坐下。他的坐姿有些端正，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等待什麼重要的宣判。
溫婉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別緊張，不是什麼壞事。”
陸振國沒有說話，但肩膀明顯放鬆了一些。
溫婉沉默了一會兒，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口了。
“振國，你有沒有覺得，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陸振國愣了一下：“什麼不一樣？”
“就是……”溫婉斟酌著措辭，“我剛嫁過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陸振國想了想，老實地說：“瘦瘦小小的，不愛說話，總是低著頭，像一隻受了驚的小貓。”
溫婉笑了。這個形容，和他在慶功宴那晚說的一模一樣。
“那現在的我呢？”
陸振國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說：“現在……像換了一個人。”
溫婉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你變得愛說話了，變得有主意了。”陸振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你會寫書，會畫畫，會做生意。你讓村裡那些婦女有了活乾，你讓那些孩子有了書讀。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覺得……”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讓我覺得，你本來就不屬於這個地方。”
溫婉愣住了。
她沒想到，陸振國心裡是這麼想的。
“你覺得我不屬於這裡？”她問。
陸振國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溫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振國，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有些奇怪。但你相信我，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陸振國抬起頭，看著她。
溫婉看著他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的我，活在另一個世界裡。那個世界很高，很冷，很繁華，但是我一個人。沒有你，沒有桂花，沒有‘木婉’，沒有這個小院。”
陸振國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在那個世界裡，活了三十年。”溫婉繼續說，“我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工作，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病。我過生日的時候，沒有人陪我。我生病的時候，沒有人照顧我。我難過的時候，沒有人抱我。”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沒有停下來。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我有時候會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的。我有時候會害怕——害怕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害怕哪天醒來，我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世界裡，沒有了你，沒有了桂花，沒有了這個家。”
她的眼淚滑落下來。
“所以我拚命地做事，拚命地讓自己忙起來。我想證明這一切是真的，想證明我真的是溫婉，是小河村的溫婉，是你的妻子，是桂花的媽媽。”
陸振國沒有說話。他看著她流淚的樣子，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一樣。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那個夢……”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後來呢？”
“後來，我回來了。”溫婉說，“我回到了這裡，回到了你身邊。”
陸振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我不知道你做的那個夢，到底是什麼樣的。”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現在在這裡。在我麵前。在我的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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