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門緊閉著，門上那盞紅燈像一隻血紅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走廊裡癱坐在地上的男人。
陸振國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五分鐘？十分鐘？還是半個小時？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隻有剛才溫婉倒在地上、身下洇開血跡的畫麵在不斷循環播放，每一次回放都像是一把刀子在心口上反複切割。
他的手還在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麵沾滿了溫婉的血。那些血跡已經開始乾涸，變成了暗褐色，緊緊地貼在他的掌紋裡，像是烙進去的一樣。他把手舉到眼前，盯著那些血跡，忽然覺得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那是她的血。是他最愛的人的血。是她和他共同的孩子——桂花——的血。
陸振國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那股血腥味鑽進了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快步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嚴肅而凝重。陸振國像是被彈簧彈起來一樣，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衝上前去抓住了醫生的胳膊。
“醫生！我媳婦怎麼樣了？！”
醫生被他抓得生疼，皺了皺眉，但還是穩住語氣說道：“病人目前情況不太好。摔倒導致胎盤早剝，宮腔內出血量比較大，胎兒的生命體征也不穩定。我們這裡的條件有限，必須馬上轉到縣醫院。”
“那就轉！”陸振國的聲音沙啞而急切，“現在就轉！”
“但是路上有風險。”醫生的表情很嚴肅，“從鎮上到縣城，至少要一個半小時，而且路況不好，顛簸可能會加重出血。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路上可能會出現更嚴重的情況。”
更嚴重的情況。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陸振國的心上。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然後又以一種瘋狂的速度狂跳起來，快得讓他幾乎站不穩。
“什麼是更嚴重的情況？”他問，聲音在發抖。
醫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大人和孩子，都可能保不住。”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陸振國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轉。現在就轉。”
醫生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急救室。不一會兒，幾個護士推著一張擔架床出來，床上躺著溫婉。她依然昏迷著，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她的身上蓋著一張白色的床單，床單的下擺處，隱隱有血跡滲出來。
陸振國走上前去，握住溫婉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涼得讓他心裡發慌。
“婉婉，”他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們去縣醫院。你堅持住。”
溫婉沒有任何反應，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救護車已經在衛生所門口等著了。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把溫婉抬上車。陸振國跟著爬了上去，坐在溫婉的身邊，握著她的手，一刻也不敢鬆開。
救護車發動了，鳴笛聲劃破了小鎮午後的寧靜。
車廂裡很狹窄，隻有一張擔架床和一個簡陋的氧氣瓶。陸振國坐在床邊的一個小折疊椅上，身體隨著車身的顛簸而搖晃著。他的手一直握著溫婉的手，另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額頭，替她拭去不斷滲出的冷汗。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的一個晚上。
那時候他們剛搬進“木婉居”沒多久，家裡窮得連買煤的錢都沒有。溫婉凍得手腳冰涼，他把她的腳揣進自己的懷裡暖著。她笑著說：“振國，你身上真暖和，像一個大火爐。”他說：“那你就抱緊我，別鬆手。”
可是現在，她的手比他還要涼。
陸振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俯下身，把臉埋進溫婉的頸窩裡。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婉婉……你要是敢走，我就跟你一起走。”
他的眼淚順著她的脖頸滑落，滾燙滾燙的。他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我不能沒有你。”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一樣，“婉婉，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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