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循這幾日除了必要的出門之外，其餘時間都在衡山院和素玉待著。
素玉今日一身丁香色的錦裙，柔和的燭光籠著她，襯得她肌膚幾乎有幾分通透。
她仿佛也不喜胭脂，隻畫了眉，就那麼靜靜坐著，眉眼間便縈繞著淡淡的倦懶和清冷，這兩三日她也一直是這樣的。
見自己不管乾什麼裴循都在邊上守著她，雖然心裡早就知道原因，但素玉還是失笑著道了句：“你是不是和二弟妹商量好的，輪番守著我？”
裴循一下皺了眉：“她這幾日來得很勤麼？”
素玉點頭，以往三五日才來一次的人，如今幾乎日日都要來衡山院的，她心裡也覺得奇怪。
但黃箏還是十分守規矩的，隻要聽聞裴循在衡山院，她就隻叫人說一聲就回去了，夜裡更是從不來打擾她。
“許是二弟不在京中她一個人無事吧，有她和我說說話也是好的，明徹和阿姒也喜歡她喜歡得緊呢。”
素玉這樣說，裴循心裡雖飛快掠過一絲異樣，但也到底沒在這個話題追究了。
“我找到了一個善於針灸的神醫，他一手銀針出神入化，無論什麼疼痛都能被他降下去三分，從前也給不少人醫治過的，在南邊十分有名。”
素玉聽得點了點頭，臉上笑意婉然：“夫君都說好那定然是好的。”
隻是她心裡卻不抱太多期望，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裴循也能看出她的心緒，又將她摟了摟抱在懷裡，低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發，許久都沒有說話。
圓月高懸，寢房裡燭火溫柔，裴循給素玉讀了幾頁書後便哄著她睡了。
衡山院的夜裡十分寂靜，素玉睡到半夜，卻驟然被心口一陣刺痛驚醒。
這痛十分劇烈，她身上的睡意一下散了，想翻個身自己蜷縮在角落裡，根本不想讓裴循發現。
她不想自己狼狽的樣子落入他的眼底，尤其是被藥控製著的，隻怕過不了幾次她就會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了。
前麵幾日，不管她怎麼說想和他分開房間去睡，他都是不應允。
這會她疼得身上難受，額頭的冷汗也涔涔冒下來，隻能咬著自己的手克製自己不要出聲。
但裴循睡眠原本就淺，即便不是第一時間察覺，聽到在夜裡那點十分清晰的喘息也一下就睜開了眼。
他看到的場景幾乎讓他肝膽俱裂，忍著發熱的眼眶握住她汗濕的手指，又一揚聲高聲喊了牧笛。
這一聲讓整個衡山院都亮了起來，牧笛著急忙慌去找那位極善針灸的大夫，桃酥也早早打好熱水在一旁等著，光是聽著那忍痛的聲音都不住落了淚。
“素玉，素玉，別怕，我在……”
他深吸一口氣，將人緊緊抱在懷裡，心頭的痛讓他幾乎想要把心給剖出來。
素玉靠在他懷裡，一頭鬢發淩亂，眼角還帶著淚光。
那雙沒有生氣的眼眸緊閉，睫毛卻顫個不停，一隻手還塞在嘴裡咬出了血印。
裴循輕輕將她的手拿出來，一滴淚砸落在她臉上，又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聲音裡帶著一陣發顫。
“別咬自己，疼就咬我……”
素玉早有些心神模糊，聞言也不和他客氣，一下就咬在他的胳膊上，咬得自己牙關發酸都沒能抑住那股從心裡鑽出來的疼。
裴循悶哼一聲，看著她隻覺得心神俱碎，好在吳大夫沒多久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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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滿頭的汗，見到素玉這樣疼，忙急聲對裴循道：“裴大人稍等，我先給夫人施針止痛。”
他不敢多看也不敢再耽擱，趕忙拿出銀針，在火上烤了烤，將銀針放在了外關穴和足臨穴上。
他的施針止疼也一貫都是有用的，瞧素玉的樣子的確也比剛剛好了一些。
可沒過多久她身上出的汗幾乎都要將寢衣給打透了，眼淚也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洇濕裴循的胸膛。
竟也隻管用了那麼一會兒。
吳大夫當即跪在地上告饒，悚栗不止：“大人恕罪，是草民無能！”
裴循閉了閉眼，隻覺一瞬被人攥緊了心臟，連骨縫裡都生出一絲絲無力的酸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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