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赤炎嶺,炎陽峰。
昔日噴湧地心毒火的熔火洞,此刻已被改造。洞口被陣法封印,內部熾熱狂暴的地火被引導、梳理,化作精純溫和的火屬性能量,源源不斷地注入洞內中央,一座剛剛布置完成的巨大陣法之中。
此陣便是陳平昏迷前吩咐布下的“混沌歸元大陣”。陣法以那枚靈性大失的“萬龍歸海佩”為陰眼(水),以幾枚妖王妖丹和精血為陽眼(火、金、木等),以血如來的邪佛之器為調和(淨化後的佛力蘊含生死、淨化之意),更接引了赤炎嶺地脈與剛剛戰死的無數生靈(敵我雙方)殘留的龐大血氣、魂力為基,再輔以混沌宗幾乎搬空了家底的無數靈石、靈藥,構成了一座複雜玄奧到極點、兼具療傷、滋養、聚靈、煉化、歸元等諸多神效的絕世大陣。
大陣中心,是一座以萬年暖玉和星辰鐵打造的玉台。玉台之上,陳平靜靜躺著,雙目緊閉,麵色慘金,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身體表麵的裂痕依舊觸目驚心,如同一個輕輕觸碰就會徹底破碎的瓷娃娃。但他身下的玉台,以及周圍陣法流轉的磅礴而溫和的能量,正緩緩滲入他的體內,滋養著他那瀕臨崩潰的混沌世界與枯竭的血脈。
趙鐵山、雷烈、以及數位精通醫術、陣法的長老,日夜不休地守在大陣之外,緊張地關注著陣內每一絲氣息的變化。葉清雪也從南荒本宗趕了過來,親自坐鎮,調配物資,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擔憂,但眼神依舊堅定。
時間,一天天過去。
赤炎嶺的戰後清理與重建,在雷烈的主持下,有條不紊地進行。俘虜被甄別、處置,戰利品被清點、入庫,同袍的遺體被妥善安葬,新的防禦工事在廢墟上建立起來。混沌宗的黑色戰旗,已然在赤炎嶺各處要塞高高飄揚。
北原妖族在經曆初期的震駭與騷動後,似乎暫時陷入了詭異的平靜。天狼皇城召集各部妖王的命令已經發出,但響應者多少,態度如何,尚未可知。邊境上,小規模的摩擦時有發生,但大規模的戰事並未再起。顯然,陳平那“鐘鎮八荒”的一擊,帶來的威懾力是空前的,在沒有絕對把握,或者沒有更強力存在出麵之前,北原妖族不敢再輕易挑釁。
中州、西域、東海的使者,已經帶著重禮,陸續抵達赤炎嶺外圍的臨時營地,態度恭敬地請求拜見葉清雪副宗主,表達恭賀與“友好”之意。葉清雪以宗主重傷閉關、無暇見客為由,客氣而堅決地回絕了麵見陳平的請求,但收下了禮物,並給予了禮節性的回應,既未過分親近,也未拒人千裡,分寸拿捏得極好。
混沌宗,似乎進入了一段難得的、暴風雨前的平靜期。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他們宗主的蘇醒,等待那最終決定宗門未來命運的時刻到來。
大陣之內,玉台之上。
陳平的意識,沉淪在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之中,仿佛漂浮在宇宙誕生之前的絕對虛無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感知,唯有那深入靈魂、無處不在的劇痛與虛弱,提醒著他尚未徹底消亡。
然而,在這極致的寂靜與毀滅之中,一點微弱的、灰蒙蒙的光芒,卻始終未曾徹底熄滅。那是他最後一絲不滅的意誌,是混沌大道留在他靈魂深處最根本的烙印,是十二祖巫血脈中傳承的不屈戰魂。
這點微光,如同風中的殘燭,在無邊黑暗中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但大陣之外,源源不斷輸送而來的、經過陣法轉化提純的磅礴能量——地火之精、妖王血氣、龍魂佛力、戰場煞氣、天地靈氣……如同百川歸海,不斷湧入他破碎的軀體,湧入那瀕臨崩潰的三十萬裡混沌世界。
起初,這些能量如同泥牛入海,隻能勉強維持那點微光不滅,無法撼動那遍布世界的裂痕與死寂。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能量的不斷積累、衝刷,量變終於開始引發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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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仿佛冰層破裂的細微聲響,在他靈魂深處響起。不是崩潰的聲音,而是……某種桎梏,開始鬆動。
那點搖曳的混沌微光,驟然明亮了一絲。
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他體內那破碎的、死寂的混沌世界,最核心處,那原本因燃燒而黯淡、幾乎熄滅的“世界本源”光點,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猛地一跳,隨即,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的速度,重新……亮起!
“嗡——”
微不可查的震動,從陳平體內傳出,透過玉台,傳遍整個“混沌歸元大陣”。守在外麵的葉清雪、趙鐵山等人,精神猛地一振!
“有反應了!宗主有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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