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來。
蘇小染把圖紙鋪在工作台唯一一塊沒有被零件占領的空地上，拿陸雪琪喝水的茶杯壓住圖紙翹起來的一角。陸雪琪低頭看圖紙，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看不出什麼波動。但她看的速度比法器閣周執事慢得多——不是看不懂，是看得太仔細。每一道靈路的走向她都拿遊標卡尺在圖紙上量了一遍，每一個節點的標注她都湊近了逐行讀完，讀到推演靈路的減速同步器剖麵圖時她停了好一陣子，然後放下遊標卡尺，轉身打開工作台旁邊的零件櫃。
她從最底層翻出一小盒銅鎳合金彈片。盒子不大，裡麵的彈片按照厚度分了好幾格，每一格都貼著標簽紙，上麵用工整的小字標注著厚度和適用頻段。她從中挑了一枚極薄的彈片放在掌心裡托到燈光下看了看——彈片邊緣光滑如鏡，厚度隻有上次冰火複合陣盤用過的銀質同步器的一半，彈性係數卻高了整整一個檔次。這是她專門為冰火複合陣盤打樣時做的測試彈片，剩下的邊角料沒舍得扔，一直收在零件櫃最底層。劍胚內部的推演靈路需要一個極細的減速同步器來調和推演靈力的輸出節奏，銅鎳合金的彈性係數比銀質更穩定，更耐靈壓，在高溫高壓環境下的疲勞極限也更高。用在陣盤上是大材小用，用在劍胚裡剛好。
她合上零件櫃，把彈片放進一個專門的零件小盒裡蓋上蓋子，對蘇小染說：“推演靈路的測試數據，事後要歸入陣法院下一期的複合陣盤教材。微型推演回路在實戰中的響應速度和誤差率，這組數據陣法院已經等了很久了。你之前那套錦衣衛傀儡的驅動陣紋隻做到了十二道分流，推演回路如果能做到實時閉環反饋，下一版陣盤可以直接從三核互激升級到四核——冰、火、淨化、推演各占一核。”
“推演回路的數據可以給你，但我有個條件。”蘇小染把被茶杯壓住的圖紙角抽出來撫平，“減速同步器的齒輪結構是我用天衍棋盤推演的，這套推演算法不能進公開教材。教材裡隻能用測試結果，不能公開推演過程。”
陸雪琪連眼皮都沒抬：“你的推演算法是人腦加棋盤，別人拿了也學不會。教材裡隻放測試數據和齒輪結構的工程圖紙，算法部分標注‘天衍推演法，非通用’。”她拿起金剛石刻針在指尖轉了半圈，“成交？”
“成交。”
劍胚的鍛造地點沒有選在鐵匠鋪。烏金隕鐵內部的金屬紋路對溫度變化極其敏感——蘇小染之前在清隱峰上拿一小塊邊角料做過測試，用普通鐵匠鋪的靈火爐加熱到中等溫度，紋路邊緣就開始出現極細微的熔化跡象。靈火爐的溫度控製太粗糙，升溫降溫全靠風箱和煤炭，溫度波動幅度大得離譜。鐵匠鋪的師傅拍著胸脯說能控製在穩定區間，蘇小染拿溫度感應陣實測了半個時辰，發現實際溫度在目標區間上下大幅波動。這點波動淬普通玄鐵劍沒問題，淬烏金隕鐵直接就把裡麵的天然陣紋熔成一團漿糊。
隻有冰火靈脈活脈能提供穩定的溫度。冰脈的低溫恒定在冰點附近，火脈的高溫則精確維持在隕鐵鍛造區間內，冰火交替淬煉時溫度切換的響應速度比任何人工爐具都快。最重要的是淬劍石上的混元宗淬煉陣——這道古陣能自動感應劍胚內部的金屬紋路走向，在淬煉過程中實時調整冰火靈力的注入比例，保證每一道紋路都在最合適的溫度區間內完成塑性。
妖獸山脈正值夏初，冰火靈脈裂隙外的積雪已全部融化，火脈熱氣蒸得整條裂隙如同一座天然的高溫鍛造爐。蘇小染背著裝了烏金隕鐵的儲物袋走在最前麵，藤蔓末端綁著驅瘴藥餅在隊伍前方來回掃著薄霧。陸雪琪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個專門裝刻陣工具的小木箱，木箱裡除了銅鎳合金彈片和金剛石刻針，還塞了一把她從工坊裡順出來的備用遊標卡尺和半打不同粗細的銅絲。蘇婉兒走在隊伍中間，背著一個塞滿了記錄冊和檔案袋的布包——記錄冊是她專門為這次淬煉新裁的，封麵用端正的楷書寫了“烏金隕鐵劍胚淬煉實錄”幾個字，扉頁已經畫好了空白的靈力波動記錄表，橫軸是時間，縱軸是冰火靈脈的溫度，中間留著大片的空白等填數據。趙無極扛著兩把劍走在最後——一把是他自己還在修補的玄鐵長劍，另一把是備用的。他另一隻手提著一隻鐵皮水桶，桶裡裝著從清隱峰山泉裡打的清水，是備用的淬火用水。
“為什麼不用淬劍台裡的冰火靈脈直接淬火？那不比你拎一桶山泉水強？”趙無極把水桶換到另一隻手，甩了甩被桶把勒紅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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