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故博院那件,有沒有可能是有問題的?”陳默隨口問道。
故宮博物院他逛了很多次了。
裡麵可並非都是真品。
畢竟,最終將近兩百萬件古董,怎麼可能全都是真品。
總有漏掉的。
陳默當時就“篩”出來好幾件贗的。
這個問題一出,房間裡都安靜了一瞬。
不過在場的基本上都是內行。
縱然老許、老馬他們,也都算不上純粹的入門級愛好者了。
沒有那種“權威”光環。
清楚陳默並非胡說,確實有這種可能存在。
然而陳萬裡卻搖了搖頭,臉上的苦笑更深了。
“大陸京城那件,我去看過很多次,鳳老頭也去看過……我們還特意托了關係,近距離上手看過。那件,從胎釉到器型到款識,沒有任何問題。而且故宮的傳承記錄非常清晰,從清宮舊藏,到民國時期的清點,再到後麵的正式入庫,每一道手續都有據可查。”
“那件,應該就是真品。”
鳳鳴春也點頭附和:“沒錯,故宮那件我上手看過兩次。特征很明顯,確實沒什麼問題。”
說話的時候,
陳方又走到展櫃側邊。
那展櫃看著是整體的,但陳方在櫃體側麵某個位置輕輕一按,一個隱藏的抽屜式暗格便無聲滑出。他從裡麵取出一遝厚厚的文件,轉身走了回來,將其放在眾人身前的展桌上。
陳默不用翻就知道,這些文件應該就是這隻碗的各種檢測報告,而且大概率都是對得上年代的。
鳳鳴春拿起最上麵的一份,而後遞給陳默。
同時盯著眼前的瓷碗說道:“這就是最關鍵的點。我看著這隻碗,基本上也都是對的——落款、圈足、碗壁、釉麵……都沒啥問題。所有的測年也都做過,熱釋光、釉麵老化分析、胎土成分比對……都是對得上的。”
他頓了頓,指著文件上的數據:“你看,這熱釋光測年,結果是乾隆晚期,誤差在正負三十年以內。釉麵的老化程度,也和兩百多年的時間基本吻合。胎土成分分析顯示,用的是景德鎮禦窯廠特有的高嶺土配方,和故宮那件的成分幾乎一致。”
陳默接過文件,快速掃了幾眼。
隨後又看了看展桌上的。
嗯,報告很專業,來自好幾家國內外知名的檢測機構,結論都很明確——這隻碗的物理化學特征,符合乾隆晚期的製作工藝和材料特征。
“也就是說……”
陳默放下文件,想了想,總結道:“從‘物’本身來看,這隻碗沒有任何問題,它就是乾隆時期景德鎮禦窯廠出來的東西。但問題在於‘身份’——史料記載這是孤品,而京城故博院那件已經占據了‘真品’的身份。”
“對。”
鳳鳴春點頭,“就是這麼個矛盾。這隻碗,從‘物’的角度看,它哪兒都對。但從‘史’的角度看,它不應該存在。”
“所以啊,這麼多年來,這東西就一直懸在這兒。說是真的吧,它沒‘身份’;說是假的吧,它又哪兒都對。別說他老陳頭了,我都看過不知多少遍了,每次看都覺得開門,可一想到京城故博院那件,就又拿不準了。”
陳默這下徹底明白了。
合著就是“故宮一件我一件”的情況。
若是參加電視鑒寶節目的那種民間藏品,持寶人百分之百堅信自己手裡的是真的,故宮的是假的!
但對於陳萬裡、鳳鳴春他們這種真正注重事實和證據的收藏家而言,這種說法卻從根本上就不成立。
因為最重要的事實就是——這隻碗沒有“傳承有序”的身份。
不,甚至不能說它沒身份。
應該說,從身份的角度看,它才是“假”的!
但偏偏碗本身又挑不出毛病。
鳳鳴春看著陳默,繼續說道:“陳小友,你正值少壯,眼力足,腦子也活,仔細瞧瞧,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新的發現,是我們這些老家夥沒注意到的地方。”
“其實啊,大概率這就是件仿的,隻不過仿的技術很高明罷了。”鳳鳴春笑了笑,看了陳萬裡一眼,“現在的造假技術,一天一個樣。早些年就有不少能過測年的了,這幾年更是越來越厲害。要是能找到它是‘後仿’的證據,那也成。一直沒個結論,這玩意兒都快成他的心病了。真要是能給他斷了這個念想,也成啊。”
陳萬裡聞言,倒也沒反駁,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看樣子,他其實內心深處也認可鳳鳴春的這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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