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臨時會議結束後的第二天。
一份隻有兩頁紙的極密簡報,通過國家最高級別的通訊專線,同時出現在了幾個極其關鍵的部門負責人的辦公桌上。
這幾份簡報的抬頭各不相同,有管工業和信息化的,有管科技發展的,甚至還有一份直接送到了最高安全委員會。
簡報的內容非常克製,沒有任何激昂的修辭,全是冰冷的技術評估。
“關於‘存算一體化神經形態架構’的初步論證結果:理論可行性評級——極高。”
“特別批注:該架構路徑完美避開了‘馮·諾依曼架構’下的現有國際專利壁壘和底層封鎖圈。換言之,該技術路線一旦落地,將不依賴任何外部勢力的技術授權與核心器件供應。”
這兩行字,就像是一枚靜音核彈。
每一個讀到這份簡報的人,無論是白發蒼蒼的老將軍,還是不苟言笑的部委領導,在看完這兩句話後,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被人在脖子上卡了十幾年的那隻手,不僅被掰開了,而且他們反手抽出了一把刀,直接抵在了對方的咽喉上。
這種級別的突破,已經超出了單純的科技範疇,足以引起國際地緣政治格局的劇烈動蕩。
一場極其隱秘、但在國家層麵動員了無數資源的“護航行動”,在水麵下悄然展開。
各部門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為這個連具體牽頭人都不知道的“影子項目”調撥資金、劃撥實驗室、甚至提前進行相關材料的戰略儲備。
而那個掀起這場驚天海嘯的始作俑者,此時此刻,正坐在京華大學八號宿舍樓裡,對著電腦屏幕抓耳撓腮。
蘇誠正在為一門名為“龍國古代哲學思想史”的選修課寫期中結課小論文。
他其實對這門課挺感興趣的。但問題依然出在他那顆不受控製的大腦上。
題目是《論老莊思想中的辯證法對現代科學的啟示》。
隻要他一動筆,那些跨越了幾千年的哲學思辨,就會極其自然地和他腦子裡那些高維的物理學、宇宙學理論纏繞在一起。
他能洋洋灑灑地寫出上萬字,引經據典,甚至能用量子糾纏的薛定諤態來完美解釋“道可道非常道”的微觀物理意義。
但他不敢這麼寫啊!
一個物理係的大一新生,寫出一篇足以直接拿到核心學術期刊上發表、甚至可能引發哲學界和物理學界跨界大辯論的論文。
這要是交上去,那個平時上課就喜歡吹胡子瞪眼的老教授,不得直接拿著論文衝到院長辦公室,把他當成稀世奇才供起來?
“怎麼才能寫得像個正常的大一學生……”
蘇誠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試著把那些過於深奧的量子物理類比刪掉,試著把句子寫得囉嗦一點、邏輯寫得散漫一點。
但這比讓他推導一套新的航天材料公式還要難。
這就好比讓一個米其林三星主廚,非得用最頂級的食材,故意炒出一盤帶著糊味的蛋炒飯一樣。
折騰了兩個小時,蘇誠看著屏幕上那篇被改得七零八落、讀起來像是在夢遊的半成品論文,徹底放棄了。
他拉開抽屜,熟練地拿出那個生鏽的鐵盒,翻開日記本。
“這選修課的論文簡直要了我的命。”
蘇誠在空白頁上寫下這句牢騷,“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把那些理論壓製到‘合理的大一水平’,寫得太好怕出風頭,寫得太爛又怕掛科。”
寫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幾次寫日記的經驗。純粹的抱怨日記本是不會理會的,必須要帶上某種訴求。
但是,他又不敢把訴求寫得太具體。比如“我希望寫出一篇剛好能得八十分的論文”,天知道這本子會不會直接接管他的手,在鍵盤上敲出一篇完美卡在八十分閾值的詭異文章。
想了半天,蘇誠在後麵加了一句極其含糊、充滿彈性的訴求。
“我希望這門課的老師,在改卷子的時候,評分能稍微寬鬆一點。”
寫完這句,他把日記本鎖好,長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破罐子破摔地把那篇“夢遊版”的半成品論文排了排版,直接點擊了提交。
愛咋咋地吧,大不了補考。
一個月後。
期中考試的成績陸續在教務係統裡公布了。
蘇誠坐在電腦前,點開了自己的成績單。
高數:88分。(他極其精準地控製了錯題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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