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誠看著白板上那個碩大的“統一”二字。
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沉沉地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完那件事。”
蘇誠低聲說道,語氣中透著一種由於看透了宏大而產生的渺小感。
“你不需要做完。”
陸院士走過來,伸出那隻布滿老年斑、卻異常有力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蘇誠的肩膀。
老人家笑了,那笑容裡透著一種看透了生死的豁達與欣慰。
“蘇誠,你要記住,科學從來不是一個人的百米衝刺,它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接力賽。你不需要去摘取最後的終點線,你隻需要走好你能走的、屬於你的那一段。隻要這一步踩實了,後麵自然會有人接著你的腳印往前走。”
蘇誠愣了一下。
他看著陸院士,腦海中浮現出這段時間他在“問題研究所”裡看到的那些年輕的麵孔。
他想起了沈曉在白板前死磕的背影,想起了周遠為了一個度規修正而熬紅的眼眶。
“就像您說的……”
蘇誠輕聲呢喃,“傳下去。”
“對,傳下去。”
陸院士點了點頭,神情變得極其溫柔。
“就像我們在‘問題研究所’所做的一樣。就像那個在波士頓的老先生,他把火種傳給了你。就像你現在,正在把那種觀察世界的‘位置’,一點點傳給沈曉她們。”
“我們每個人,都隻是真理路上的一個刻度。隻要刻度在增加,文明就在前進。至於誰是最後一個刻度,那不重要。”
蘇誠站在窗前,看著夕陽的餘暉將小紅樓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暗金色。
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
他不再糾結於自己是否能解決那個終極命題。
也不再擔心自己是否會因為掌握了力量而迷失。
因為他終於明白,他不是一個人在麵對那個深淵。
他的身後有陸院士,他的身側有林望,他的麵前有沈曉那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他們共同構成了這道跨越時代的、最堅固的邏輯鏈條。
蘇誠坐回椅子上,拿出了那個藍色的普通軟麵筆記本。
他在新的一頁,極其緩慢地寫下了一段話,作為今天這場談話的注腳:
“今天,陸老師在白板上寫了一個字,我把它記在這裡:統一。我不知道我最終能不能走到那裡,我也不知道那個終點到底長什麼樣。但我知道,我正在朝著那個方向,走著屬於我自己的、真實的一步。這就夠了。”
寫完,蘇誠合上本子。
他抬起頭,看見陸院士正重新拿起那個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老人家轉過頭,對著他眨了眨眼,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
“行了,宏大敘事結束。趕緊滾回去乾活。林望剛才給我發消息了,說他在那個‘非線性項’上又有了新點子,讓你趕緊過去對表。”
蘇誠笑了,他站起身,對著陸院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老師。”
走出小紅樓時,校園裡的路燈已經一盞盞亮起。
蘇誠走在校道上,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爽。
在那宏大的、足以重塑物理學底座的構思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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