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問我後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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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的最後一頁，被秋風輕輕翻過。
書的後記裡，沒有冗長的致謝，也沒有官方的升華。隻有顧傾城用她那招牌式的犀利筆觸，留下的一段黑色加粗的文字，像是一個跨越了三十年歲月的詰問。
“秦書記。”
“您這一生，得罪了那麼多人。拔了江南會的根，斷了骷髏會的路。您把權貴送進監獄，把富豪送上刑場。您讓無數人恨您入骨，您甚至連自己的命都差點搭進去。”
“一生都在刀尖上跳舞。”
“您，後悔嗎？”
秦峰看著這行字，手指摩挲著紙麵，久久沒有動彈。
“啪。”
他緩緩地，合上了這本暗紅色的傳記。
老花鏡被摘下，隨手放在了石桌上。秦峰靠在竹製搖椅裡，閉上了眼睛。
陽光很好。
初冬的陽光沒有了夏日的毒辣，暖洋洋地灑在滿院子的枯黃落葉上，也灑在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
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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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在心裡，默默地問了自己一句。
三十年前。
鐵瀾市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
當他看到那個被高利貸逼得家破人亡的年輕母親，抱著發高燒的孩子，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給他磕頭，求他做主的時候。
他沒後悔。
他帶著大壯，頂著滿城黑警和流氓的圍堵，硬生生地把那個放高利貸的惡霸從洗浴中心的被窩裡拖了出來。那晚，他的胳膊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
二十年前。
在漢東省委大院的會議室裡。
當高育良拿著偽造的海外資產證明，聯合一大批本土派官員，要在常委會上對他進行“政治絞殺”的時候。
他沒後悔。
他把那份蓋著中紀委火漆印的絕密授權書，像板磚一樣拍在桌子上。指著那群道貌岸然的貪官汙吏破口大罵。
那次，他不僅掀了桌子，更是把自己的政治前途，徹底推到了懸崖邊上。
十年前，在太平洋那座名為“翡翠島”的孤島上。
子彈在耳邊呼嘯，雇傭兵的重機槍火舌噴吐。
他帶著一支小分隊，硬頂著槍林彈雨衝進別墅。為了抓捕那個帶著數千億國有資產外逃的“幽靈”，大壯替他擋了一顆子彈，差點連命都沒了。
那一戰，他一槍打穿了對方的腿骨，踩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罪犯，完成了世紀追捕。
這三十年，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絞肉機，絞碎了無數貪腐分子的美夢，也絞碎了自己本該安穩的半生。
他沒有朋友，因為誰靠近他，誰就會被連累。
他沒有愛好，因為他的腦子裡除了案卷，就是怎麼把那些躲在暗處的畜生揪出來。
他甚至，連一個合格的父親都沒做好。秦正小的時候，一年到頭見不到他幾次麵，家長會永遠是葉冰去開。
“後悔啊……”
秦峰緩緩睜開眼，看著頭頂那幾片在秋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陽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發酸。
“怎麼可能不後悔呢？”
他歎了口氣。
眼前，浮現出了一張張麵孔。
有雷萬鈞被戴上手銬時，那絕望而又怨毒的眼神。
有高育良在法庭上被宣判死緩時，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龐。
有那些在礦難中失去了頂梁柱的孤兒寡母，跪在紀委大樓前，舉著錦旗嚎啕大哭的慘狀。
還有大壯退役那天，摸著那條瘸了的腿，笑著對他說：“老板，俺不後悔，跟著你，值！”的憨厚模樣。
這些麵孔。
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將他死死地籠罩在其中。
“如果當年，我接了唐萬裡的那個一個億的入會費。”
“如果當年，我在麵對高育良的施壓時，選擇退一步，和光同塵。”
“如果我沒有去追查那個連中紀委都覺得燙手的‘骷髏會’……”
秦峰喃喃自語。
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風聽。
“我現在，是不是也可以像那些老首長一樣，住在大別墅裡，天天喝著特供的茅台，被一群人前呼後擁地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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