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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石堡的吊橋在暮色中緩緩放下。
周莽第一個從堡門裡衝出來，臉上那道刀疤在夕陽裡紅得發亮。
“大哥！”
他嗓門洪亮。
“你可算回來了！”
顧長淵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堡卒。
“堡裡如何？”
“沈清遠剛清點完庫房，賬目清楚。”
周莽側身，露出身後捧著簿冊的沈清遠。
“沈鐵前日去灰石縣買鐵，今早剛回，帶回來個消息……”
他聲音忽然壓低。
“大哥，進去說。”
堡內議事廳，燈火通明。
顧長淵坐在主位，左邊是王大郎、沈清遠，右邊是趙海。
張武坐在末座，腰杆挺得筆直。
周莽、李達、劉三等人分列兩側。
周莽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大哥，沈鐵在灰石縣外，遠遠看見了知縣孫德厚。”
“孫德厚？”
顧長淵眉頭一皺。
“當年沈重山被誣陷時，這狗官就在魏鐵山身邊！他是魏鐵山的刀筆吏！沈重山案，他手裡沾著血！”
廳內死寂。
沈鐵從角落裡站出來，雙手攥得指節發白。
“我爹……就是被他們構陷的。”
“為什麼沒殺？”
顧長淵問。
“清遠拉住了我。”
沈鐵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說大哥現在需要鐵，需要火藥，不能打草驚蛇。讓我回來，等大哥定奪。”
顧長淵緩緩起身，走到沈鐵麵前，伸手按在他肩上。
那肩膀硬得像鐵，卻在微微顫抖。
“沈鐵，孫德厚的命，我遲早給你摘下來，但不是現在。”
“現在蠻軍壓境，灰石堡要是破了，你爹的仇就永遠沒人報了。”
沈鐵盯著顧長淵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後重重點頭。
“我信大哥。”
“我也信。”
末座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張武站起身，右拳砸在左胸，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大人，張武在中衛所當差時，曾親眼見方則言與孫德厚在密室飲酒。桌上擺的，就是邊倉軍械的賬冊。”
“後來查到，他們貪墨的銀子，三成送京城，七成入了魏鐵山的私庫。沈千戶……就是發現了這筆賬，才被滅口的。”
沈鐵猛地轉頭。
“這位兄弟是？”
顧長淵笑了笑。
“他是令尊手下的百戶。當年沈千戶案，張家也是受害者。”
張武走到沈鐵身前，雙手抱拳，聲音發顫。
“少將軍那時年紀還小，可能不記得我。但家父張戰……少將軍一定記得。”
沈鐵瞳孔驟縮。
“張戰？張伯伯？”
“正是。”
“你是張伯伯的兒子？”
沈鐵一步跨上前，雙手死死抓住張武的胳膊。
“張戰伯伯當年為了給我爹作證，被魏鐵山的人打斷了一條腿！我爹常說，張家是沈家最硬的脊梁！”
張武眼眶通紅。
“我找了少將軍……十五年。”
“你這些年去了哪裡？”
“流放北疆，充軍三年，後來逃出來，在邊塞流浪。”
張武咬牙。
“我父臨死前交代，讓我一定要找到少將軍，把沈家的刀，重新接起來。”
沈鐵喉頭滾動，半晌才擠出一句。
“張伯伯……葬在何處？”
“北疆亂葬崗，無碑無木。”
張武聲音更低了。
“但我記著地界，等打完這仗，我帶少將軍去磕頭。”
兩人相對而立，四手交握，指節都捏得發白。
顧長淵坐回主位，手指在案上叩了三下。
“孫德厚的事，先記下來。從現在起，灰石堡進入戰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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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眾人。
“張武，你以前帶過兵，堡外防務交給你。壕溝、拒馬、陷馬坑、暗哨，三日之內我要見到雛形。”
“領命！”
張武抱拳，轉身就走。
“周莽，你帶人協助張武。”
“是！”
“趙海，庫房裡的火藥、硝石、硫磺，全部清點，造冊。”
“明白。”
“沈鐵，工坊連夜開工，我要一批震天雷。不是以前那種炸不響的啞炮，是能炸碎蠻軍骨頭的真家夥。”
沈鐵提起鐵錘往肩上一扛。
“給我三天。”
“給你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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