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爛的木紋，像一張老人的臉，溝壑縱橫。
這裡是當年接生穩婆的居所，也是舊奶娘埋骨之地。
他翻入院牆。
落地無聲。
像一片落葉，像一滴血，像一個歸來的鬼。
院內，荒草叢生，蟲鳴淒切。
一間偏房居然還亮著燈，昏黃的光從窗紙透出，像一團鬼火，在風裡搖曳，隨時會熄滅。
顧長淵皺眉伏在窗下。
側耳傾聽。
“……夫人……當年我對不起你啊……是二夫人讓的……”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屋內輕輕響起，像砂紙磨過鐵砧，像骨頭刮過棺材板。
顧長淵瞳孔驟縮。
他輕輕捅破窗紙。
往裡看。
屋內，一個老婦人滿頭銀發，麵皮鬆弛得像風乾的橘皮，臉上淚水橫流，手裡攥著一封泛黃的信。
信紙在燭火下泛著陳舊的黃，像一具風乾的屍體的皮膚。
他沒有立刻進去。
等到燭火跳了三下。
等到老婦人打了個盹，頭一點一點像隻啄米的雞。
等到院外的野狗停止了吠叫。
他才翻窗而入。
像一道影子落在屋內。
像一把刀插入刀鞘。
老婦人猛然睜眼。
瞳孔驟縮：“誰！”
顧長淵抬手。
一錠金子從他掌心滑落，落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
金子砸在信紙邊，像一塊墓碑砸在墳頭。
“別喊。”
他冷喝，聲音像鐵塊砸進冰水裡，濺起一片寒霧。
“問你一件事，答，金子是你的。不答——”
他指尖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篤。”
“你的命，是我的。”
老婦人看著金子。
又看著顧長淵鬥笠下露出的臉。
她忽然認出了什麼。
瞳孔炸裂，像兩顆被踩碎的玻璃珠：“你……你是……”
顧長淵摘了鬥笠。
露出真麵目。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目光中沉著刀，沉著血。
“是我。”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像一尊神在索取祭品，像一尊魔在收割靈魂。
“把信給我。”
老婦人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來，顫抖著將信遞出。
信紙泛黃，邊緣被蟲蛀出細密的缺口，像一排排細小的牙齒在啃噬。
顧長淵接過信。
指尖觸到紙上的字，像觸到一層乾涸的血，觸到十九年前那個雨夜，觸到一個嬰兒被抱出暖閣時發出的第一聲啼哭。
信上字跡扭曲，卻力透紙背。
“換子一事已成，男嬰已溺斃，永絕後患。”
沒有落款！
顧長淵的手指在“永絕後患”四個字上停了很久。
久到燭火跳了一下。
久到老婦人的呼吸停了一下。
“這麼說......世子早已死了？”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老婦人聽出了那輕下麵的重——
那是三千裡的殺意，壓成了薄薄的一片刃。
“是......是的。”
“那回來的那個真世子是誰？”
顧長淵強壓住心中怒意。
“那是……那是二夫人在外的私生子。”
老婦人顫抖著，眼神直直的看著顧長淵。
顧長淵身體猛地一震。
二夫人也就是現在的顧國公府夫人，她在外麵的私生子回來，當了這個國公府的真世子。
那我是誰？
自己是被換的嗎？
為什麼不用二夫人的兒子來換，非要來這一出真世子回府的戲碼？
這裡麵的水很渾。
顧長淵看向老婦人。
“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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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事爛在肚子裡。”
他扔出金子。
金子落在老婦人膝頭，沉甸甸的，像一塊烙鐵。
老婦人接住，雙手顫抖，眼淚渾濁地滾下來。
“少爺……您……您要保重……”
顧長淵已經翻窗而出。
聲音從窗外飄入，像一道催命符，像一聲歎息。
“好好看著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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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黃昏。
帝京的黃昏像一碗潑翻的血，從東城牆淌到西城門，把整座城市泡在一片暗紅裡。
顧長淵坐在客棧後院。
一張破凳，一壺劣酒。
酒液渾濁，像一碗鏽水，像一碗陳血。
他抿了一口。
辣。
像吞了一把沙，吞了一把刀，吞了三千裡的風沙和北疆的雪。
王大郎、趙海、沈鐵、劉三、胡一刀還未到。
他們走另一條路。
明路。
而他走暗路。
獨路。
“爺。”
掌櫃的獨眼在櫃台後閃了一下，那隻泡爛的玻璃球裡，今天多了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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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近更聲蹄馬，外窗
的士將，聲卷翻旗旌，聲撞碰甲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