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青石板。
\"陛下。\"
\"臣鬥膽，有幾句實話。\"
\"講。\"
\"臣離開死卒營，不是臨陣脫逃。\"
顧長淵抬起頭，目光筆直。
\"那一戰打完了，戰場清了，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帶著最後幾個活口回營。\"
\"可大營，已經空了。\"
\"拔營了。\"
\"整營的人，走得乾乾淨淨，把死卒營扔在了戰場上，像扔一堆用廢的刀。\"
\"營裡隻剩下幾名軍士，回來取東西。\"
\"他們看見臣還活著，第一句話不是問傷。\"
\"是拔刀。\"
顧長淵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臣不想死。\"
\"所以臣殺了他們。\"
\"臣有錯，錯在命硬。\"
\"錯在沒按他們的意思，死在北疆。\"
池中一尾錦鯉躍出水麵。
\"啪\"的一聲輕響，又落回暗水裡。
景和帝看著他，久久不語。
\"他們回營，取什麼東西？\"
\"回陛下，臣不知。\"
顧長淵道：\"不過臣後來想明白了。\"
\"臣換了身份重新入伍，一路拚殺，剛冒頭，就被上官派去送死。\"
\"一次，兩次，三次。\"
\"每次都是必死的局。\"
\"臣這才明白，有人不想讓'死卒營的活口'這四個字，留在這世上。\"
\"所以臣換了身份。\"
\"不換，活不到今天。\"
景和帝從袖中摸出一把魚食，隨手撒進池中。
錦鯉聚攏，爭食，攪得水花翻湧。
\"那你說說。\"
皇帝的聲音更淡了。
\"他們，為什麼要滅你的口？\"
顧長淵垂下眼。
\"臣鬥膽猜測。\"
\"許是懷疑臣知道了些什麼。\"
\"比如——\"
\"有人借死卒營的刀，往北蠻走私。\"
\"軍械、鹽鐵、糧道圖。\"
\"臣在死人堆裡，見過不該見的東西。\"
\"唰——\"
景和帝撒魚食的手，微微一頓。
隻一頓。
快得幾乎看不見。
隨即，他鬆開手指，任由最後幾粒魚食落進池中，拍了拍手。
\"走私。\"
皇帝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
輕得讓人頭皮發麻。
\"好一個走私。\"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跪在地上的顧長淵。
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起來吧。\"
\"這些話，今日出了這個池子，爛在肚子裡。\"
\"朕，沒聽過。\"
\"你，也沒說過。\"
顧長淵起身，垂首：\"臣遵旨。\"
他知道，方才那一瞬的停頓。
皇帝不是不知道。
皇帝是早知道。
今日這一問，根本不是問罪。
是試他。
試他敢不敢說真話，試他知道多少，試他這張嘴，嚴不嚴。
而他賭對了。
欺君是死。
可被帝王試探時裝傻，死得更快。
\"走吧。\"
景和帝拂袖轉身。
\"太後該等急了。\"
---
慈寧宮。
鎏金宮燈高懸，檀香暖融融的，驅散了滿身的夜寒。
宮女太監分列兩側，垂手侍立，連呼吸都放輕了。
鳳榻之上，坐著一位鬢發花白的老婦人。
鳳冠霞帔，雍容慈和。
正是當朝太後。
\"兒臣給母後請安。\"
景和帝上前行禮。
\"臣，顧長淵，叩見太後。\"
\"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顧長淵撩袍跪倒，行了大禮。
\"顧長淵！\"
\"快起來，快起來！\"
鳳榻上的太後一聽見\"顧長淵\"三個字，眼睛倏地亮了。
\"這兩天聽永寧那幾個小丫頭天天念叨。\"
她撐著扶手，身子前傾，連聲催促。
\"快讓哀家看看，讓哀家好好看看！\"
顧長淵起身，垂手而立。
太後端詳著他。
從上到下，看了三遍。
看著看著，眼眶竟有些發紅，一時間竟沒有說話。
一旁的景陽帝有些意外，連忙出聲互換。
\"母後，母後，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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