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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仙樓下。
長公主的鸞轎落地。
她抬眼，第一眼就看見了那三幅迎風招展的白布。
第一幅，北疆
“北風卷地雪如刀，萬裡邊關血未消。
若問男兒何所懼，不破蠻庭不還刀。”
字跡如刀劈斧鑿，一股子殺伐之氣撲麵而來。
讀一句，耳邊仿佛就有北蠻的號角。
讀兩句，鼻尖仿佛就聞到了血腥。
長公主是懂詩的。
她見過的才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那些人的詩裡，有風花雪月，有離愁別緒。
唯獨沒有——
血。
但這首詩裡有。
是從死人堆裡撈出來，還帶著體溫的那種血。
再看第二幅，書生行。
“寒窗十載墨如刀，筆底風雷動九霄。
青燈照壁三更夜，萬卷詩書清骨高。
若問書生何所懼，一身傲骨不折腰。”
字鋒一轉，殺氣斂去，透出一股文人的清高和不羈。
不是罵街。
是站在高處，淡淡說出，自己身為文人的清高。
還有那獨屬於文人的狂。
但這狂
可狂得有底氣。
因為說這話的人，真的用命擋過北蠻鐵騎。
殺過北蠻左賢王。
長公主盯著那三幅白布，看了很久。
心裡那根繃緊的弦，不知怎的，鬆了半分。
她微微蹙眉暗想。
不是傳言說這顧長淵是邊軍大老粗嗎？
不是說這顧長淵是個隻會提刀砍人的莽夫嗎？
這手筆，這氣象讓人心生向往。
想去看看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但轉念一想，又了然了。
此人到底做了十幾年國公府的世子，從小有名師大儒調教，有些文采，不足為奇。
不過。
文采歸文采，麵子歸麵子。
本宮今日，是來問罪的。
又看了看那對聯，長公主嘴角帶起一抹笑意。
上聯：宴無花，有酒有詩有肝膽。
下聯：座皆友，談兵談劍談江山。
橫批：廣宴朋友。
很明顯這就是讓人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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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酒樓，長公主又是一怔。
她本以為，此處坐滿武勳子弟，必是酒氣熏天、喧嘩震耳。
可眼前這一幕跟他的想法完全不同。
整個望仙樓，三層，全滿了。
不隻是三樓。
一樓，二樓，三樓，座無虛席。
文士、武人，各據半壁。
按理說，這兩撥人湊在一起，曆來是針尖對麥芒。
文士嫌武人粗鄙，武人嫌文士酸腐。
酒樓裡的文人和武人坐一桌，三句話不到就能掀桌子。
可今日卻......
沒有。
非但沒有，還熱鬨得詭異。
東邊一桌，兩個文士正在吟詩，搖頭晃腦，抑揚頓挫。
旁邊幾個膀大腰圓的武人，聽得似懂非懂，卻一個勁叫好。
“好！”
“好詩！”
“雖然沒聽懂，但是好聽！再來一個！”
西邊一角，兩個武人脫了外袍，當場舞劍。
劍光如雪，呼呼生風。
一群文士圍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掌聲雷動。
“好劍法！”
“好俊的功夫！”
“這才是真國手！比那些紙上談兵的強百倍！”
文不嫌武粗，武不嫌文酸。
推杯換盞，稱兄道弟。
整個酒樓，熱氣騰騰，像個大爐子。
長公主站在門口，一時竟看呆了。
她辦過多少宴席？
文壇雅集，武勳酒宴，哪一次不是文歸文、武歸武，涇渭分明？
能把這兩撥水火不容的人，捏在一個屋簷下，還捏得和和美美。
滿京城，她沒見過第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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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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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冷哼，打破了這份和諧。
顧長風跟在長公主身側，搖著折扇，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看不慣。
他看不下去。
憑什麼？
他精心設計的局，讓這野種連公主府的門都進不去。
結果呢？
人家轉手就在兩條街外，開了個更大的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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