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孟晚吟，原是京兆尹嫡女，後來發現，我不是孟家女兒，是……”
京兆尹十五年前來柳灣巡查，恰逢夫人在此處生產，一位遠房親戚上門探望，借機換了兩人孩子。
孟晚吟是柳灣稅課司大史趙謹的妾生子。
京兆尹孟大人最是注重血脈，孟夫人看著親女兒被養成了丫鬟，再看她怎麼也不舒服。
乾脆各歸各位。
可趙謹不知得罪了誰，被革職查辦。
家中主母看著這位被嬌養長大、剛及笄的庶女，想把她送給柳灣守備做妾，疏通關係。
那柳灣守備是個正五品武官，都快五十了。
沈歲歲差點再次驚呼出一句國粹，原來假千金在這兒呢！
隻是沒有主角光環，有點慘。
孟晚吟剛換上了合身的衣服，眼睛腫得像個核桃，捏著精致的帕子一下下擦著眼尾。
柔弱，如被雨水摧殘過的梨花。
沈歲歲“嗐”了一聲，“這不是已經跑出來了，以後自己好好過就是，不至於尋死吧？”
孟晚吟緊抿著唇，眼神複雜的看著沈歲歲，“娘子心胸豁達，可我，實在不知該如何過活。”
她把頭低了又低，唇瓣抿得發白，手中帕子扭成了結。
沈歲歲蹙了下眉，在她身前走來，走去，最後湊上去拎起她的手，“這是你繡的麼？”
孟晚吟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
那帕子一角，繡著栩栩如生的蓮花燈，燈芯上的火苗似被風吹得晃了晃。
“去繡坊，做繡娘如何？再不濟，按件兒接活，也餓不死是不是？”
沈歲歲舉著帕子，邊看邊支招，越說越覺得可行。
實在是這繡工真心不錯。
至少她看著不錯。
想到這，她看向倚著門框上的蕭硯，將帕子往前遞了遞，“你說呢？”
他的眼光，肯定準。
蕭硯低頭，先看到的是沈歲歲晶亮的眼睛。
嗯……很真誠。
蕭硯掃了那繡樣一眼，沒答反問，“這麼相信我的眼光？”
“拜托你可是……”
沈歲歲眨巴著眼睛，阿巴阿巴的嘎巴兩下嘴，“我夫君嘛！”
下巴繃得很緊，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蕭硯嘴角抽動了下，盯著她的眼睛，慢悠悠點了下頭，“嗯，繡工不錯，能掙錢。”
沈歲歲睫毛一掀，立即轉身看向孟晚吟，“你看你看，不止我覺得你厲害！明天我要去集上，幫你問問繡坊有沒有活兒可以接，回來再帶你去找裡正公，看看有沒有空屋先借你住，好不好？”
她蹲在孟晚吟身前，仰著頭，露出整張笑臉，眉眼彎彎，唇角上揚。
同為女子，孟晚吟第一次有些自慚形穢。
她羨慕她滿滿的生命力，就像山間的小樹，無需人細致照看，野蠻生長。
孟晚吟迎上她的目光，重重點了下頭。
兩個嬌俏女子彼此燦然一笑，畫麵該是養眼的。
蕭硯卻蹙了眉，牙根有點發癢，怎麼沒見她平白這麼對他笑？
“嘖！是不是可以睡覺了？”
沈歲歲：“……”
次日，沈歲歲一早去雞窩裡摸了摸，跟昨天一樣，一顆雞蛋都沒有。
好像第一回的倆雞蛋真是沈老太太下的似的。
她哼哼唧唧切了半顆白菜，按照記憶中姥姥的手法做了一盆鹹口疙瘩湯。
正刷著鍋，蕭硯從外麵回來，她揚著脖子問，“怎麼樣？牛車有位置嗎？”
逢三八大集，人人都想去逛逛。
買些米麵吃食，再換些手工物件。
牛車拉不了那麼多人和東西，每到這日都是早定早得，價錢還會漲。
沈歲歲不想走路去，太費鞋，也費人。
蕭硯走近灶房，看著她眼巴巴的眼神趕緊點頭，否則都怕她脖子抻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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