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丫頭……”
“歲丫頭……”
“歲歲阿姐……”
“歲歲！”
記憶中那些人喚她的聲音，一聲蓋過一聲。
可漆黑的夜裡，身後是村民被廝殺的嘶吼，眼前是屠戮的長刀。
鮮血冷下來的血腥惡臭不斷往鼻尖裡衝，沈歲歲屏著呼吸，一步步往前。
她的聲音嘶啞如被吞了炭，“能不能叫我死個明白……”
“嗬！你也配。”
眼前人舉起長刀，重重向她劈砍而來。
就在這一瞬間，早已蓄好力的沈歲歲飛快側身，一個蛇形走完，站在他身後。
借著腰間的力道，一手按著他的頭撞向木刺，一手反攥木刺重重刺入。
木刺從他右耳直直穿過，刺尖從左耳穿出。
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血腥味直衝鼻尖。
輕敵大意間，他便已經丟了命。
其餘黑衣人完全沒管這邊，他們還有他們的任務。
手下的身體猛顫了兩下，重重下墜，“砰！”的一聲。
木刺被她攥得太緊，隨著黑衣人倒地，留在了沈歲歲手中。
胸腔憋得生疼，沈歲歲猛地閉眼，忍不住深吸了口氣，卻忍不住乾嘔。
“嘔——”
可她跪在那，卻什麼都嘔不出來。
是了，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身體緊繃到一定程度，胃裡一陣痙攣，她趴在地上，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手上還緊緊攥著木刺。
眼框被激出淚水，她用肩膀狠狠一蹭，下意識看向自己右手。
——滿是鮮血。
指尖悠地一顫，她微微鬆開了攥得麻木的手，下一瞬又攥緊，爬起來，往下一家趕去。
有人拿起了鐮刀鐵耙，短暫地獲得了生機，卻仍然抵不過揮舞的長刀。
沈歲歲手中隻有木刺，卻忍不住想多掙紮一番。
身後跟來落在樹上的兩人對視一眼，滿眼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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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吹起一道尖銳的口哨。
四麵八方響起風聲，更遠處，傳來馬兒嘶鳴。
有人在飛奔而來。
“有人來了？”
“快！速戰速決！”
數道黑衣人與跟在沈歲歲身後的兩位彙合，輕身進院，直奔那數十道人影。
沈歲歲剛走到一家門前，沒推開大門，就見人影一個接一個的翻牆進院。
院內很快傳來刀劍對拚的聲音。
沒多一會兒，他們走了，帶著腰間挎著長刀的人，也拖走了不遠處的屍體。
那屍體的雙腳在地上拖出兩道勾，很快消失在夜裡。
沈歲歲癱坐在那家人門口，聽著隔壁院裡小孩的哭聲，胸膛裡心跳悶聲響，一下下敲在她麻木的神經上。
整座村子一半陷入死寂，飄散著血腥惡臭，雞鴨鵝、男女少，沒一個活物，渾身熱氣順著血液飛快滲入地麵。
另一半村子惶然著陷入沸騰，人人自危，所有活物恨不得抱做一團，公雞土狗都瑟瑟發抖。
飛奔的馬兒終於到了跟前。
一隊人馬點著火把飛奔而來，迅速圍住整個村子。
魏川柏站在馮巳的馬前，擰眉看他，“大人，你來晚了。”
馮巳還在馬上，居高臨下瞥他一眼，抬手輕輕一揮。
孟棠帶人飛身入院，查看一圈，飛快出來，看著馮巳，“大人，沒人。”
馮巳輕哼一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一個太子。”
他打馬走過空無一人的鄉道，見到了癱在門口的沈歲歲，突然勒停了馬，“籲。”
馮巳睨著眼睛，“你看見了什麼？”
沈歲歲眸光輕輕一晃，沒動，沒抬頭。
魏川柏側身擋住她身形，扭頭繼續盯著馮巳，“大人，既已經來晚一步，不如想想從何處補救。”
“咻——哢！”
一柄利箭突然射來，正中孟棠手中火把。
箭尾綁著一卷紙。
孟棠拆開，遞給馮巳，馮巳掃了一眼，立刻趕馬離去，“走，回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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