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戰場技藝，隻有兩個字——儉樸。
“無論手持何種兵器，終極目的隻有一個：你活著，敵人死。”
李信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趙徹，眼底滿是鄙夷。
“你把戰場當何處？你的袍澤、部下、兄弟，他們的性命皆係於你一身！”
“收起那些花哨的念頭！不要猶豫！”
“要快！這是在，不是在街頭賣藝！”
“問得好，為什麼要猶豫？”
案幾上那卷兵書被重重反扣，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屋內回蕩。
李信抬眼，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直刺對麵少年的臉龐。
趙徹沒有躲閃，隻是眉頭緊鎖，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麵對那場已被複盤千百遍的滅楚之戰，同樣的二十萬大軍，同樣的後方叛亂陰雲，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若換作是我，恐怕也會選錯。”
趙徹的聲音有些乾澀，眼神中透著前所未有的誠懇與迷茫，“老師，若是身處絕境，當如何破局？”
他在腦海中瘋狂推演。
如果自己是李信，在那種必死之局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孤注一擲——無視後方蠢蠢欲動的叛軍，全軍繞開堅不可摧的壽春，以雷霆之勢奇襲楚國龍興之地。
這是一步險棋，一步可能讓大秦傾覆的險棋。
“你的判斷，對嗎？”
李信反問，語氣平靜得可怕。
趙徹搖了搖頭。
對錯之間，界限模糊。
他更想知道的是底線：“若選錯了呢？即便錯了，也必須走下去麼？”
空氣仿佛凝固。
李信沉默了，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良久，隻吐出一個字：
“選。”
趙徹怔住，隨即默默點頭。
其實，這段跟隨李信修習的日子，對趙徹而言無異於一場精神酷刑。
不同於王翦的溫和包容，更不同於始皇帝那近乎溺愛的縱容，李信從不屑於提供情緒價值。
無論趙徹表現得多麼出色，李信眼中隻有急切，仿佛要將畢生所學強行塞入這具年輕的軀殼。
沒人喜歡做受虐狂，尤其是那個曾在皇權恩寵中浸泡了九年的公子扶蘇——或者說，現在的趙徹。
始皇帝從未責罰過他，王翦更是視如己出。
這種突如其來的嚴厲與冷漠，像是一把鈍刀，割裂了他過往的安逸。
心中雖有明悟，知曉這是來之不易的機會，知曉自己身為棄嬰的本分，但理智上的認同無法掩蓋情感上的抵觸。
那種明明拚儘全力卻換來冷臉的挫敗感，如藤蔓般纏繞心頭，揮之不去。
“這是我的必經之路……”
趙徹抬頭望向窗外清冷的明月，在心中默念，“絕不能因為九年的養尊處優，就忘了自己是誰。”
屋內，李信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笑。
“錯了也要選麼？”
這個問題在他心底泛起漣漪。
趙徹的天賦極佳，令他欣慰，但性子終究還是太軟。
他太急了，急著將那些血火中摸爬滾打出來的生存法則灌輸進去。
在古代，師徒之道，本質上是生命的延續。
作為一個在曆史長河中注定失敗的將軍，能遇到這樣一個可造之材，已是命運的饋贈。
他不求感激，他隻敏銳地察覺到，趙徹身上缺失了一塊至關重要的拚圖——那是敢於在絕望中斬斷退路的狠絕。
鹹陽深處，權謀的暗流正悄然彙聚。
胡亥府邸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高台之上，左相李斯居中而坐，身側是掌握實權的宦官趙高，而站在下首恭敬聆聽的，正是李斯的女婿、現任城管執法隊隊長——閻樂。
“陛下既將此重任交托於我，我便不會對你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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