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嬌兒伸手接過銀子,眼睛一亮,臉上的笑立刻深了幾分。她把銀子攥在手裡,嘴上卻客氣:"大官人您這是做什麼?伺候您是應該的,還給什麼銀子……"
"讓你拿著就拿著,"西門慶不耐煩地擺擺手,"我西門慶什麼時候虧待過自己女人?"
李嬌兒笑嘻嘻地把銀子收進枕頭底下,在心裡飛快地算了筆賬——五兩銀子,夠她攢兩個月的月錢了。
她在西門府裡每月月例不過二兩,這五兩頂她兩個半月的進項。要是西門慶隔三差五來這麼一回,她攢錢的速度可比等著發月例快多了。
李嬌兒躺在西門慶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心思卻已經飛到別處去了。她在盤算著——要是西門慶哪天倒了黴,她卷了金銀細軟跑回勾欄院,憑她的姿色和手段,就算年紀大了些,照樣能混得風生水起。
男人嘛,不就那麼回事?喜新厭舊,貪得無厭,還不如銀子和金條來得實在。
"大官人……"她嘴裡撒著嬌,"您下次什麼時候來呀?人家會想您的……"
西門慶被嬌兒哄得心花怒放,捏著她的下巴說:"過兩天就來。你比那個潘金蓮懂事多了,那娘們就會甩臉子,掃老子的興。"
李嬌兒聽了心裡暗笑,嘴上卻說:"大官人別這麼說,金蓮妹妹還小,不懂事。您多疼疼她,她就知道好歹了。"
她心裡想的卻是——鬧吧鬧吧,你們鬧得越兇,大官人往我這兒跑得越勤,我攢的錢就越多。潘金蓮啊潘金蓮,你最好一直這麼作下去,把大官人的心徹底作涼了才好呢。
夜深了,窗外又飄起了小雪。屋裡炭火燒得旺旺的,炕上暖烘烘的。李嬌兒縮在西門慶懷裡,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聲,眼睛卻睜著,盯著床帳頂出神。
李嬌兒想起來從前在勾欄院的日子。那時候她才十四五歲,被賣進窯子裡,老鴇打她罵她,逼她學琴學唱學伺候男人。
她哭過鬧過絕食過,後來發現都沒用,就學會了笑。笑著接客,笑著喝酒,笑著把那些男人的錢掏乾淨,然後笑著活下去。
後來西門慶來了,看她長得漂亮又會來事,砸了大把銀子把她贖了出來。人人都說她李嬌兒走了狗屎運,從火坑裡跳進了蜜罐。
可誰知道蜜罐外麵的殼子有多硬?在這西門大院裡,她一個勾欄院出身的女人,再怎麼裝扮得體麵,那些富婆出身的妻妾們背地裡照樣叫她"婊子"。
吳月娘麵上跟她客客氣氣的,可那眼神裡頭的輕慢,她看得清清楚楚。孟玉樓更是從來不拿正眼瞧她。
也就孫雪娥跟她走得近,可孫雪娥是什麼出身?廚子的女兒,比她也好不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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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就想明白了——什麼名分什麼地位都是虛的。隻有銀子是實的。她多攢一分銀子,將來就多一分退路。
她李嬌兒就算哪天真被西門慶掃地出門了,憑著攢下的金銀細軟,照樣能活得滋滋潤潤。
到那時候,她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買個小院子,養條狗,安安靜靜過日子,比在這大院裡跟一群女人勾心鬥角強百倍。
身邊的西門慶翻了個身,胳膊搭在她腰上,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夢話。李嬌兒側過頭看他,那張臉在燭光下泛著酒後的紅暈,其實不年輕了,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西門慶的眉毛,心裡沒有半點波瀾——她早就不愛他了,或者說,從來沒愛過。
她隻是習慣了這個男人,習慣了他的錢,習慣了他的身子,習慣了在這大院裡當個可有可無的二房。
窗外雪片子還在飄著,李嬌兒慢慢閉上眼睛,懷揣著枕頭底下那五兩銀子,踏踏實實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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