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河北二謀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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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元皓，你有何話說？”袁紹原本興奮的神情微微一滯，眉頭蹙起。
田豐雙手攏在袖中，語氣如寒鐵落地，毫無回旋餘地：“許子遠之策，乃禍國殃民的取敗之道！萬萬不可依從！”
許攸臉色驟變，冷笑一聲，側身逼視田豐：“元皓先生，曹操主力遠出，許都空虛，乃是天下皆知的實情。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你百般阻撓，莫非是存心怯戰，長曹賊誌氣，滅我冀州威風？”
田豐冷冷瞥了許攸一眼，毫不退讓：“徐州雖破，曹操已然班師。曹孟德用兵詭詐，善於以少勝多，麾下將士經過苦戰，正是銳氣未消之際，如何算得上疲敝？”
“反觀我冀州，剛剛平定公孫瓚，幽州、冀州連年征戰，百姓苦於徭役，田地荒蕪已久。府庫積蓄雖多，但將士征戰數年，久未休整，人心思安，何談攜勝之威？”
田豐轉過身，麵向主位上的袁紹，撩起前襟跪倒在地，語重心長。
“主公，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如今之計，上策當是閉關息民，勸課農桑，安撫四州生靈。我軍隻需據黃河之險，修繕戰船，訓練水軍，分派精銳騎兵交替出擊，襲擾曹操邊境！”
“他救右則擊其左，他救左則擊其右，使曹軍疲於奔命，民不得耕，兵不得歇。不出兩年，曹軍後方自潰，我軍以逸待勞，坐收全功！何必在此時傾國出動，賭於一戰？”
大殿之內，空氣驟然緊繃。
許攸勃然大怒，抬手指著田豐的鼻尖，渾身微微發顫：“荒謬！大言不慚！”
“主公帶甲百萬，猛將如雲，顏良文醜兩位將軍皆有萬夫不當之勇！去打一個兵力不足我軍三分之一的曹操，竟然還要徐徐圖之？拖延兩三年，待曹阿瞞在徐州站穩腳跟，整合淮南、江東之勢，黃河以南便成鐵板一塊！田元皓，你這般遷延時日，究竟意欲何為！”
田豐霍然站起身來，枯瘦的麵龐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迎著許攸的指尖邁上一步，目光如刀刃般刺向許攸。
“意欲何為？老夫一心為了袁氏基業，為了四州百姓！倒是你許子遠，好大喜功，貪圖迎駕微功，全然不顧軍國大局！”
田豐衣袖一甩，冷笑連連，聲音拔高了數度，響徹整個大殿。
“天下人誰不知曉你許子遠的底細？”
“當年在冀州與王芬等人密謀廢立靈帝，事敗之後，你如喪家之犬般倉皇逃竄，隱姓埋名躲入深山避禍！若非主公仁德收留，你許攸至今不過是個朝廷通緝的逋逃之徒！昔日謀事不成而棄友逃奔，今日又在大殿之上大放厥詞，引主公行兵家大忌！你這等舊疾纏身、輕浮貪功之輩，安敢在此言兵！”
轟！
這幾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許攸臉上。
大殿兩側的謀士武將皆倒吸一口涼氣，麵麵相覷。
當年許攸、王芬謀廢漢靈帝之事，乃是許攸平生最大的隱痛與醜聞。
今日當著冀州滿朝文武，甚至當著新降的劉備之麵，田豐竟然毫不留情地當眾揭了出來！
許攸氣得渾身哆嗦，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
他雙拳死死攥緊，指節發白，胸膛劇烈起伏，指著田豐的手指晃動不休。
“田豐！你……你敢當眾辱我！”
許攸猛然轉身，撲通一聲跪倒在袁紹案前，頭冠上的玉簪劇烈搖晃，眼眶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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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田元皓目無尊長，當殿毀謗朝廷重臣，辱罵同僚！若容此等狂悖之徒留於中樞，河北法度何在？臣請主公立斬田豐，以肅軍紀！”
田豐昂首而立，毫無懼色：“老夫所言句句屬實！主公若聽信此人妄言貿然起兵，老夫縱受千刀萬剮，也難挽我冀州覆亡之禍！”
“夠了！”
袁紹猛然一掌拍在案幾上，青銅酒樽被震得側翻，清亮的酒水流淌出來。
大殿內瞬間死寂一片，隻剩下文武官員粗重的呼吸聲。
袁紹坐在帥椅上，臉色陰晴不定。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涕淚橫流、訴說委屈的同鄉好友許攸，又看了看滿臉剛正卻句句刺耳的田豐，眼中閃過深深的遲疑。
許攸的速勝之策，聽起來氣吞萬裡，極對他的胃口。
可田豐所言的疲民之狀，卻也是河北實實在在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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