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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京港下著小雨。
陸懷序以陸氏考察塔希提物流項目的名義申請了出海，隨行帶了兩個法務、一個翻譯、周助理，唐梨的簽證上寫的是藝術顧問，她坐在飛機上，翻著陸懷序給她的資料，當地法律、碼頭管轄權、中資企業備案流程，她一頁一頁看，遇到不懂的就問他。
陸懷序靠在椅背上，他偏頭看她，她拿著筆在資料上畫線，眉頭皺著。
“你看得比我還細。”
唐梨說：“你說過的，要合法，不能給人留把柄。”
陸懷序說：“記性不錯。”
唐梨說：“你講過的我都記。”
陸懷序沒接話，他把她的座椅靠背調低了些。
“睡一會兒，到了要忙。”
唐梨把資料合上，她閉上眼沒睡，她在想那張照片，那個背影，花白的頭發、佝僂的肩，和陸懷序很像但又老了很多，一個人被關在異國倉庫裡十二年，她不敢想。
落地是當地時間下午，塔希提的濕熱從艙門一開就湧進來。
出來時看見陸懷序站在出口，他旁邊多了一個人，黑T恤，曬得黝黑，是陸昭野。
他瘦了，但精神，站在那兒像換了個人，他看見唐梨，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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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
唐梨應了一聲，陸昭野接過她的箱子，往停車場走。
車上，陸昭野開車唐梨在後座，陸昭野一邊開車一邊說。
“陳建國的人在華人碼頭的老冷庫區，第三區，那邊白天是海鮮市場，晚上十點以後開始轉貨，每月十五，也就是明天。”
陸懷序問：“人關在哪。”
陸昭野說：“冷庫最裡麵有個隔間，平時鎖著，我混進去過一次，看見一個老人，他們讓他搬箱子，老人腿不好，走得慢，有人推他。”
唐梨攥緊了膝蓋上的包帶。
陸昭野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還活著，就是老了。”
陸懷序說：“你見到他了。”
陸昭野說：“沒敢認，但他護東西的動作，和爸一樣，有人朝貨箱踢了一腳，他轉身去擋，就那個動作。”
唐梨想起陸懷序護她的樣子，總是身體先動，手先伸出去，她看過很多次，原來那是從他爸那兒來的。
第二天，三人扮成考察團踩點。
碼頭很大，濕熱的空氣裡混著魚腥味和海鹽味，搬運工赤著上身，推車從身邊經過。
老冷庫區在碼頭最裡麵，外牆刷了一半漆，另一半露著鐵皮，門口有人守著，但陸昭野提前打點過，說是陸氏的人來看倉儲。
他們往裡走，冷庫門敞著冷氣往外冒，唐梨打了個寒顫，裡麵堆滿紙箱和冷凍櫃，隔間在最深處，鐵門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有人從隔間出來是個中年男人，手裡拎著水桶，他把水桶放在門口，唐梨往裡看了一眼。
一個老人背對著她，他彎著腰在整理一摞紙箱，動作很慢，右手有點抖，他抬起手擋了一下頭頂的光，那個動作，唐梨見過，在陸懷序的相冊裡，陸父抱著小時候的陸懷序，一隻手護著他的頭擋住太陽。
唐梨的呼吸停了一下，她沒出聲，她掏出手機，調成靜音，拍了一張，老人沒回頭，她隻拍到側臉很模糊，但那個輪廓，那個抬手護頭的姿勢，她確定。
她攥著手機，手指有點涼。
陸懷序走在她旁邊，他看見了，他沒說話，他隻是把手放在她後腰上，輕輕按了一下，意思是，穩住。
唐梨點頭。
出碼頭時天已經黑了，三人回到酒店，陸懷序站在陽台上，他手裡拿著唐梨拍的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唐梨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她沒說話，臉貼著他的背，他的心跳很快。
“是他。”陸懷序開口，聲音很低。
唐梨說：“嗯。”
陸懷序說：“他瘦了。”
唐梨說：“明天就接出來。”
陸懷序沒接話，他把手覆在她環著他腰的手上，攥緊了些。
陽台外麵是海，潮聲一陣一陣，遠處有燈火，塔希提的夜很潮，空氣裡全是濕熱的風，唐梨踮起腳，親了親他的後頸。
“明天再險，今晚你有我。”
陸懷序轉過身，他低頭看她，他抬起手，撫過她的臉，從額頭到下頜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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