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屋邨大廈，2427。
這裡是阿九的房間。
屋內的光線很暗。
梅姨拉上了窗簾，隻留了一盞昏黃的檯燈，勉強照亮房間中央那口懸在半空中的香山木棺材。
棺材依然離地三尺，麻繩綳得筆直。
棺底的聚陰陣符紋在黯淡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暗紅色光暈，像是地底某隻眼睛半睜半閉。
梅姨端著一隻小瓷碗站在棺材旁邊，碗裡盛著半碗暗紅色的烏鴉血。
那股腥氣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她小心翼翼地把碗沿湊到東叔的唇邊，一點一點地喂進去，動作既熟練又輕柔，像是伺候一個睡著的病人。
烏鴉血順著東叔灰白的唇角滲入，他蠟質的皮膚上隱約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色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麵緩緩流淌。
第五天了。
還有兩天，阿九說阿冬就會回來。
梅姨放下碗，目光落在棺材裡那張被五帝錢麵罩遮住大半的臉上。
她能看見東叔的額頭，灰白而冷硬，像一塊打磨過的石頭。
“阿冬！”
“我好想你！”
“這些天我一直睡不好。”
“我......”
說到這裡，她甚至有些忍不住伸出手。
梅姨的指尖微微顫抖著，想要觸碰一下丈夫的臉。
就在那隻布滿皺紋的手即將碰到東叔額頭的那一刻，棺材上的一張符紙微微亮起。
梅姨見狀，猛地縮回了手，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
頓時間，她的耳邊回想起阿九走之前的囑告。
“棺材絕對不能落地，絕對不能碰東叔的屍身。”
“人氣會幹擾煉屍的過程。”
“梅姨，你一定要記得我說的話。”
她攥緊了那隻手，把它收回來貼在自己胸口，後退了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碰……不能碰……”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再等兩天……就兩天……”
她收拾好碗，把剩下的烏鴉血蓋好放進櫃子裡。
“阿冬，我走了。”
“明天再來看你。”
話音落下，梅姨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冬叔，這才轉身走向門口。
她剛拉開門，半個身子探出走廊。
一道聲音就從側麵傳了過來。
“梅姨。”
梅姨的肩膀猛地一抖，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她回過頭，隻見阿友正站在走廊拐角處。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阿、阿友……”
梅姨的聲音有些發緊，她下意識地把身後的門帶了帶，
“你怎麼來了？”
阿友沒有急著回答。
他的目光在梅姨的臉上打量著。
幾秒後，他開口道。
“梅姨，”
阿友的聲音平緩，
“你這幾天怎麼總往阿九這邊跑？”
“他不是出門了嗎？”
“是，是的。”
“對，阿九。”
“阿九臨走前拜託我幫忙打掃一下屋子，”
梅姨飛快地回答，笑得有些不自然，
“我閑著也是閑著，就過來幫他收拾收拾。”
阿友點了點頭，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問，卻話鋒一轉：
“那冬叔呢？”
梅姨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麼？”
“說起來，我好幾天沒見著冬叔了，”阿友的語氣平淡，
“他身體還好嗎？以前天天傍晚下樓買報紙，這幾天怎麼影子都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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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他……”梅姨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不知怎麼的，嘴巴就像是卡殼了一樣，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絞著圍裙邊角，嘴唇微動，臉色一陣發白。
阿友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疑色又深了幾分。
果然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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