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是他鑼鼓聲不算熱鬧,甚至稱得上寡淡,沒有尋常婚嫁的喜慶熱鬧,反倒透著幾分清冷局促。
蘇環玉的手僵在半空,滿心戾氣瞬間被打斷,隻能狠狠咬牙,狠狠瞪了蘇晚卿一眼,悻悻收回手。
“算你走運。”
她低聲啐了一句,連忙整理好臉上的神色,裝作一副溫和恭順的模樣,快步迎了出去。
她要出去待客,還要裝作蘇家盡心嫁女的樣子,幫爹娘穩住外人的口舌。
屋內瞬間隻剩蘇晚卿一人。
喧鬧隔著一層木門隱隱傳來,人聲沸沸揚揚,襯得屋裡愈發冷清。
腰側被擰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腹中空空的飢餓感,頭腦昏沉的眩暈感層層疊疊湧上來,幾乎要將她單薄的身子壓垮。
她微微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冰冷的桌沿,才勉強站穩。
擡眼環顧這間熟悉的正屋,眼底漫上層層酸澀。
屋內的一桌一椅、一櫃一幾,皆是從前父親親手為她置辦添置的。
當年父親笑意溫和,細心為她裝點這間閨房,事事妥帖周全的模樣,清晰得彷彿昨日光景。
數年倏忽而過,物是人非。
她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傢具木紋,冰涼的觸感裹挾著洶湧的念想,眼眶悄然泛紅。
這裡藏著她十幾年安穩無憂的歲月,藏著爹娘全部的疼愛,是她此生唯一的歸處與暖意。
可從今往後,這裡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院外的人聲愈發逼近,片刻後,木門被輕輕推開。
蘇環玉快步走入手中拿著一方大紅頭巾,不由分說便覆在蘇晚卿的頭頂。
鮮紅的布料垂落,瞬間遮住了她蒼白憔悴的眉眼,也掩去了她眼底翻湧的酸澀與留戀。
“趕緊走吧,別誤了吉時。”蘇環玉帶笑,但語氣卻又帶著點陰陽怪氣。
語罷,她轉身示意一旁的親哥蘇文成。
蘇文成弔兒郎當的上前,他本來不願意幹這事的,不過他爹給了他一兩銀子的好處費,他就又願意了。
往蘇晚卿麵前一蹲,粗聲粗聲的說道:“上來,便宜你了。”
蘇晚卿不想動,她也沒力氣動。
蘇環玉以為她是想搞事,小聲威脅:“快點。”
說完也不給她時間,直接一把抓住蘇晚卿衣襟把人提起來推到了蘇文成的背上。
蘇晚卿就這樣在自己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人背著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個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院中人聲鼎沸,圍觀的鄰裡鄉親擠了滿滿一院。
蘇厚德立在人群最前,臉上掛著虛偽又不舍的神情,對著身側身形高大沉默的男人,語重心長地囑託,聲音洪亮,以確保周遭眾人都能聽見。
“秦崢啊,今日我便把這唯一的侄女託付給你了。晚卿自小可憐,沒了爹娘照拂,你往後定要好好待她,不許讓她受半點委屈。她雖然沒了雙親,卻還有大伯,還有一眾兄長親人,你若是敢欺負她,我們蘇家斷然不會坐視不理!”
周遭鄰裡聞言,紛紛附和誇讚。
“是啊,蘇大伯真是心善,這般疼惜侄女,真是難得的仁厚長輩。”
“晚卿丫頭雖是命苦,沒了爹娘,好在大伯一家真心疼她,往後也算有依靠了。秦獵戶你可千萬善待她,莫要辜負這份心意。”
入耳的句句誇讚,虛假得令人諷刺。
蘇晚卿伏在蘇家大哥的背上,隔著厚重的紅布,眼底一片漠然。
這些年,蘇厚德一家最擅長的便是這般人前演戲,兩麵做人。
關起門來,他們霸佔她的家產,擠占她的宅院,苛待她的衣食,將所有粗活累活盡數壓在她身上,稍有不慎便是打罵苛責,剋扣吃食。
可隻要踏出這扇院門,他們便會將她捧作掌上明珠,對外哭訴她孤苦可憐,標榜自己盡心照料,視如己出。
她幼時單純懵懂,受了委屈還曾天真地試圖辯解。
她想告訴旁人,這是她的家,是大伯一家鳩佔鵲巢,她想告訴眾人,自己日日勞作受苦,從未被善待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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