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線以上約三米處。那枚炮彈擊穿了出雲號一百七十八毫米厚的舷側裝甲帶——這層裝甲在三十年前確實算得上堅固，但三十年後麵對406毫米高爆彈，它就像一層厚紙闆。
炮彈穿透裝甲後在船體內部的水兵住艙區域爆炸，那排艙室在被命中的瞬間被完全摧毀，爆炸後的火勢沿著走廊向相鄰艙室蔓延。
林崎在艦橋裡看到左舷方向噴出的火焰從甲闆縫隙中向外湧出。他知道這艘船快完了。出雲號的設計航速隻有二十節，機動性在軍艦中屬於最遲鈍的那一檔，停泊狀態下更是毫無規避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敵艦停止射擊，或者等船沉到江底不再能動。
衣阿華號的第二輪齊射在四十五秒後到來了。這一輪的彈著點比第一輪更集中——七枚炮彈落在出雲號周圍三十米範圍內，其中兩枚直接命中了艦舯部的主炮塔基座和機艙通風井。
那座雙聯裝203毫米炮塔被爆炸衝擊波從炮座上掀得偏離了原有角度，炮管斜指向天空，像一隻折斷的胳膊。
第三輪齊射有三枚炮彈命中，其中一枚鑽進了彈藥艙附近，但沒有引爆——那批彈藥在不久前的火災中已經被轉移出了艙室，否則整艘船會在幾秒內被炸成兩截。
第四輪齊射時出雲號已經傾斜了接近三十度。艦艏開始下沉，江麵上漂浮著被炸散的木闆、斷裂的桅杆、半沉的小艇和幾具看不清姿勢的人影。
林崎在艦橋下達了棄艦命令，他本人是最後一批離艦的人員之一。當他的腳踏上救生艇的舷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出雲號的上層建築還在燃燒，火光照亮了整片江麵，那麵旭日旗已經從旗杆上斷落，不知飄到了何處。
衣阿華號的主炮停止了射擊。
"確認目標狀態，"火控官報告，"出雲號艦體傾側超過三十五度。火勢蔓延至全艦。未觀察到有效還擊。"
江遠潮站在夜色裡，望著西北方向那片正在燒紅的夜空。黃浦江方向的火光映在低矮的雲層底部，像一大片暗紅色的呼吸在緩慢起伏。他聽不見出雲號上的聲音，那些喊叫、奔跑、試圖挽救自己軍艦的水兵的每一個動作，都被十九公裡的距離和夜色抹成了一團模糊的亮光。
"第三艦隊沒旗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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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滄站在他身後，沒有接話。
江遠潮又站了一會兒。他看著那片火光的方向，心裡那點"打沉了一艘好船"的可惜感和"這船當初是用我們的賠款造的"的憤怒攪在一起。
他想起前世大三那年上晚清外交史課時老師在黑闆上寫的那串數字——兩億兩，賠了曰本三年的財政收入。那年頭華夏的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而曰本拿著這筆錢造了一整支海軍。
出雲號隻是其中之一，還有三笠、朝日、富士、敷島——每一艘都沾著那個年代華夏人的血汗錢。
"慈喜老妖婆怕是做夢都想不到，"他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有一天會有人開著比她那個時代先進四十年的炮，把她花錢給人造的船沉在黃浦江裡。"
衛滄終於開口了："司令官。撤吧。"
江遠潮點了點頭。但是臨走之前，他命令火炮長用副炮解決了那些逃上救生艇的的鬼子，並說出了他的口頭禪：隻有死了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解決完漂在水麵上的鬼子之後，確認那片海域沒有活著的人，然後他轉身離開舷窗，走到海圖桌前把那支紅筆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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