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北洋總統府。
連日來府內死寂沉沉,藥味彌漫整座宮苑。
袁弘憲氣急病危多日,早已氣若遊絲、昏迷不醒,僅剩最後一口氣勉強吊著性命。
曾經號令北方、執掌中樞的北洋首腦,如今已然油儘燈枯、名存實亡。
整個北平城內人心浮動、百官惶惶,所有軍政大員都心知肚明——北洋的天。
快要徹底塌了。
城內一處私密官邸,夜色靜謐,無人打擾。
陸軍總長段芝貴,深夜登門,秘密拜訪北洋核心智囊、陸軍次長徐樹錚。
兩人都是當下北洋最手握實權、最能掌控中樞兵權的頂尖人物之一,也是段大帥此番勸降的主要對象。
廳堂之內燭火搖曳,四下無隨從,唯有二人相對而坐。
落座片刻,段芝貴壓下所有多餘客套,神色謹慎,開門見山,低聲詢問:
“樹錚,段大帥讓人送來的密信,你應該也有收到吧?”
話音落下。
徐樹錚眼眸微微一動,神色淡然,並未答話。
他沉默端坐,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杯沿,沉默本身,便是最好的答案。
段芝貴瞬間了然。
果然,不止自己一個人收到了勸降信,段大帥的確同時聯絡了他與徐樹錚兩大北洋支柱。
當然,肯定還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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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段芝貴目光緊緊盯著徐樹錚,緩緩開口:
“事到如今,你我也無需再遮遮掩掩。段大帥的意思,是讓你我兩人順勢歸附,兵不血刃獻上北平政府。”
他說完,靜靜等待徐樹錚的態度。
可良久過去,徐樹錚依舊沉默不語,眉宇間帶著明顯的遲疑與掙紮。
旁人隻知徐樹錚殺伐果斷、智計無雙,卻不知他心性最重恩義。
袁弘憲對他有知遇提拔、破格重用的天大恩情。若無袁弘憲,便無他徐樹錚如今的權位名望。
如今袁弘憲臥病垂危、尚未離世,尚且苟延殘喘於總統府中。
自己身為肱骨心腹,手握中樞兵權,此刻若是暗中商議改換門庭、背主投靠他人,於情於理,皆是不義。
這份心理負擔,死死困住了徐樹錚。
讓他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見他這般猶豫糾結,段芝貴心中了然。
他素來毫無節操、不講愚忠情義,隻識大勢、隻分利弊。
當下便直言開口,毫無遮掩,極力勸說:
“樹錚,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你感念大總統對你的知遇之恩,不忍在他尚在人世之時背主求榮。”
“但亂世大勢,從來不是私情恩義可以左右的!”
“如今局勢明擺著,北洋早已爛透根基、外強中乾!袁公病危多時,早已無力理政、無力掌控天下!”
“反觀龍魂軍,疆域萬裡、兵甲無敵、民心所向、新政利民!山東歸附、北疆複土、海外皆服,天下大勢已經儘數在陸沉手中了!”
“你我死守北平,不過是守一具腐朽空殼!頑抗到底,最終隻會落得身敗名裂、兵敗身死、滿門覆滅的下場!”
“順勢歸順,是識時務、順民心、保全自身、保全北平百官百姓的唯一活路!”
“愚忠無用,執念無益!大勢已去,何苦為一個將死之人,葬送自身的大好前程、葬送整座北平城?”
段芝貴句句直擊利害、字字戳破現實。
可即便道理儘數明晰,徐樹錚依舊眉頭緊鎖、遲疑不定。
情理兩難,讓他始終無法下定決心,敲定歸降之事。
一人重利、一人重義。
二人心態截然不同,遊說一時陷入僵持。
可就在這時!
府邸門外,一道急促慌張的腳步聲驟然衝破夜色!
一名總統府親衛狂奔而入,麵色慘白、聲線顫抖,緊急奏報:
“二位總長!急報!總統府傳訊——大總統袁弘憲,已於剛剛病逝歸天了!”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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