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怪氣的聲音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周圍熱烈的氣氛。
薑甜停下腳步,抬頭看去。
迎麵走來一個穿著暗紅色碎花襯衣、身寬體胖的中年女人。她留著齊耳短發,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向薑甜的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嫉妒與鄙夷。
這人薑甜認得。
來省城的火車上,坐在隔壁包廂的那位軍區政治部王副主任的妻子,姓劉。王副主任平時在軍區就愛跟實乾派的陸璟元唱反調,這兩口子顯然是穿一條褲子的。
劉嫂子身後還跟著兩個家屬大院裡出了名愛嚼舌根的軍嫂。此時三人正死死盯著陸璟元手裡提著的那條湖藍色連衣裙、牛皮鞋以及兩大網兜的營養品,眼睛都快冒綠光了。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政治部的劉嫂子。”薑甜沒退縮,反而上前一步。
劉嫂子冷哼一聲,故意提高音量,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陸團長,你也是部隊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你這媳婦剛從鄉下泥窩裡出來,沒見過世麵,一進城就跟瘋了似的買這些資本階級享樂的東西。”
“你這一個月津貼才多少?夠她這麼揮霍的嗎?這要是傳到政委耳朵裡,少不了一個生活作風奢靡的處分!”
這話惡毒。
在這個年代,扣上“享樂主義”、“作風奢靡”的帽子,對一個前途大好的軍官來說絕對是致命打擊!
陸璟元臉色驟然一沉,眼底翻湧起駭人的暴風雪。他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大步跨上前,就要當場發作。
政治部的副主任他都不放在眼裡,何況一個家屬?
就在他準備開口訓斥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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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柔軟卻有力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薑甜衝他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個溫柔卻冰冷的弧度。
男人有男人的戰場,女人有女人的陣地。對付這種綠茶潑婦,她有的是辦法!
薑甜轉過身,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靨如花地迎向了劉嫂子。
“劉嫂子,您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薑甜聲音清脆洪亮,確保整個二樓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家老陸這些年為了保家衛國,五年沒回過老家。這五年,我一個人在鄉下替他儘孝道、拉扯兩個孩子,他心裡覺得虧欠了我們娘仨。”
薑甜故意將“五年沒回”和“保家衛國”咬得很重。
周圍看熱鬨的群眾一聽,看陸璟元一家的眼神瞬間變了。原來這首長是戰鬥英雄,人家虧欠老婆孩子,花自己攢了五年的錢補償一下,有什麼錯?
這叫重情重義!
薑甜看著劉嫂子漸漸變得難看的臉色,乘勝追擊,一指地上那一堆高檔貨。
“劉嫂子,您別看這東西多,其實根本花不了幾個錢。我家老陸可是正團級,這五年的工資和津貼攢下來,買這點東西,連個零頭都不夠呢!”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正團級!五年沒花的工資!
這得多厚的一筆家底啊!
劉嫂子氣得臉上的橫肉直抖,她本來是想當眾嘲諷薑甜是個土包子敗家娘們,沒成想反而成了薑甜炫耀丈夫財力和寵愛的墊腳石!
“你……你少拿錢壓人!”劉嫂子氣急敗壞,“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能買不到這些緊俏貨的票?我看你們就是投機倒把弄來的黑市票!”
這罪名扣得更大了。
薑甜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她不僅不慌,反而滿臉無辜地歎了口氣。
“哎喲,劉嫂子,您可千萬別血口噴人。我家老陸買東西的票,那都是軍區首長念在他立過一等功,特批給他的各種工業券和布票。怎麼到您嘴裡,就成了黑市來的了?”
“難道說……”薑甜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劉嫂子手裡死死攥著的那半尺的確良碎花布上,語氣裡充滿了令人抓狂的同情和憐憫。
“難道說,是王副主任平時級別不夠,或者沒立過功,軍區沒給他發這種高級票,所以劉嫂子您沒見過,才誤會我們了?”
絕殺!
一擊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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