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沒亮透，淩霄就已經收拾停當。
白團蹲在門檻上，尾巴圈住前爪，碧色的眼珠子跟著淩霄在屋裡進出轉了三圈，見他往懷裡塞那枚令牌，便從門檻上跳下來繞著他的腳踝蹭。淩霄彎腰把它撈起來放回窗台軟墊上，順手把最後半塊醬牛肉掰碎了擱在墊子邊沿。
守好這裡。他說。
白團叼起最大那塊牛肉碎，含了一會兒又吐回墊子上，衝他低聲嗷了一下。淩霄沒再耽擱，推門出去。
晨霧還壓在碑林的低處，像一層半化未化的紗。蘇清月已經站在銀杏樹下了，冬裝換了一身更輕便的暗青色短打，腰間短刃換了方向係在左胯，行囊比上次薄了些。她見淩霄走近，沒說話，隻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土坑方向。
淩霄走過去蹲下，伸手探了探土麵上的溫度。七枚卵的脈動從地下傳上來，沉穩均勻，像七麵小鼓被同一個節奏敲著。經過一夜的本源精華浸潤，最大那枚卵的土麵溫度又升高了將近一分，銀絨苔的絨麵從淺灰泛成了銀白。
薑鶴年從矮碑後麵轉出來，手裡提著那把鐵杖，杖頭裹了一圈細麻布，像是新纏的。他沒問淩霄去哪，隻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油紙包遞過來。北邊的乾糧，夠你們撐五天。
淩霄接過去掂了掂，沒推辭，揣進懷裡。他站起身，看了薑鶴年一眼。老人的背比上一次見時更彎了，但握著鐵杖的那隻手指節粗大有力，掌心那道祭司後裔的舊繭磨得發亮。
西邊那處，淩霄開口，聲音不高，令牌上標注得很模糊，隻有方位沒有地貌。如果半個月沒回來，土坑裡那些冰匣的本源夠卵用三個月。你讓沈越看著山門禁製就好，不必出來找。
薑鶴年眯著渾濁的眼睛看了他片刻，把鐵杖往地上一頓，杖頭裹的麻布蹭在泥麵上。老夫等著。
淩霄點了頭，轉身朝崖坪走去。
巨龍正在崖坪邊緣梳理翅膀根部的鱗片，見淩霄過來便低低吟了一聲，主動把頸側放低了半尺。淩霄躍上龍背，蘇清月跟著落在她慣常的位置，兩人坐定後巨龍振翅升空。
晨霧被翼緣切開兩道裂口，青玄宗在下方迅速縮小。碑林那片銀絨苔的光暈從高空看去像一枚嵌在綠地上的暗金紐扣，越來越細，最終被雲層遮住了。
淩霄麵朝正西，懷裡令牌的光點在他低頭確認時跳動了一下，像在提醒他方向沒錯。他收好令牌，靠在龍頸根部的鱗片上，閉上眼開始梳理冰淵中那座暗金球體存入識海的索引。
傳承庫的外層信息被他一層一層地剝開。第一層是龍族的修煉法門，從煉氣到聖者每境都有對應的龍族功法，但那些功法大多以龍族經脈架構為基礎，他這具人族肉身能直接用的隻有其中不到兩成。第二層是陣法圖譜，記錄著數十座龍族古陣的完整結構，包括灰燼穀和荒塚入口那些殘陣的原型。第三層是一份冗長的名錄，密密麻麻列著龍族浩劫前夕所有主要靈脈節點的守備記錄。
淩霄的靈識觸到名錄末尾時停頓了一下。
最後一條記錄的標注位置正好對應著令牌上那處極西荒漠的坐標，記錄時間比浩劫早了整整一百年。那條標注下隻有一行字，短得近乎突兀：
西極脈眼。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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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存什麼？淩霄的靈識試圖在那條記錄上停留更久，但索引終究隻是索引，沒有展開詳細內容。他睜開眼，望著前方漸漸變色的天際線，那片天已經從灰藍轉成了沙土般的黃褐。
飛行持續了兩天一夜。
腳下的地貌從丘陵和河流過渡成乾涸的河床，再過渡成連片的戈壁碎石，最後隻剩下一種漫無邊際的沙黃色。淩霄讓巨龍把高度降到離地麵不到三十丈，風力強勁，從地麵卷起的沙礫打著旋撞在巨龍周身的靈光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無數粒砂紙在刮擦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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