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走過去，先看暖金血光投射的那段銘文。銘文的最後一行寫著：血源既出，當以本族之血覆其麵，令其失明。失明之後斷其根，斷根之後焚其體，焚後餘燼封入昶照所鑄七層——字到這裡斷了，像刻字的人被什麼急事打斷。
淩霄又從懷中取出骨針——骨針上那滴黑色液樣中的昶照殘血已經析出了大半，暗金色的殘血分子在黑液中形成了一團細密的金色沉澱，像一撮被搖散了的金粉在針尖處聚集。他將針尖對準暖金血光投射的那段銘文的最後一字，將昶照殘血沉澱從針尖引出來一滴，滴在最後一個字的凹痕中。
金色沉澱浸入石麵凹痕的瞬間，暗紅色的血光投射麵猛地炸開。銀灰色的沉積物從那麵石壁上成片剝落，像乾裂的牆皮從磚麵上脫落。脫落後的石壁表麵露出一道新的暗金色銘文，字跡比之前的所有銘文都更狂放、更急促，像一個人用最後的力氣在牆上刻下了最重要的話：
虛天的血源不在外麵。在你體內。那粒種子就是他的血源碎片。你拔釘的時候它就已經進入你了。要斷他的根，你必須在自己的身體裡——剖開那顆種子。
淩霄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灰白色的邊界線停在小臂中段，種子根係此刻正蟄伏在那裡，安靜得像一顆冬眠的蛇卵。
地室中央短柱頂部的暗金色晶體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暗紅色影子在晶體內部猛然擴開了一圈，像一顆在水中膨脹的墨團正在加速擴散。
門縫外，殷無咎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度：
淩霄——封印地那邊有東西來了。很快。
淩霄站在原地，右手手指緩緩收緊攥成了拳。他盯著石壁上那段銘文的最後一句話，將骨針收回了匣中。
淩霄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
他坐在地室正中央的地麵上，背對著暗金色短柱，左腿伸直，右腿曲起將右臂橫在膝麵上，袖口推到肘部以上。灰白色區域的核心位置在他的小臂內側偏下處，皮下約半寸深的位置有一粒暗紅色的核心正在搏動——以肉眼可見的幅度一脹一縮，節奏比心跳慢一倍，每一次脹縮都讓周圍的灰白色皮膚泛起一層極淡的青綠色。
他用左手捏住骨針，針尖朝下，對準那粒暗紅色核心正上方的皮膚表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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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刺入灰白色皮膚的時候沒有血。皮膚像一層失去彈性的枯皮，針尖穿過表皮層進入皮下時隻發出一聲極輕的，像針刺入了一塊乾透的軟木。但在針尖觸到那粒暗紅色核心的瞬間——淩霄整條右臂的知覺像一道被扯開了閘門的洪水，全部湧了回來。
灼燙感從核心位置炸開，沿著每一條經絡以光速向四周擴散。從小臂到手肘，從手肘到上臂，從上臂到肩胛，從肩胛到胸腔——每一寸經絡在被重新激活的同時都裹著一層被燒紅的鐵砂，沿著血管內壁刮過去。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在痙攣，手指不自主地收攏又張開，每一根指節都在同時發出的脆響。然後是痛。從核心位置開始，像一枚被埋入皮下的刀片被人猛然翻轉了刃口，沿著骨縫剖開了整條手臂的神經末梢。他的後背弓了起來，脊骨一節一節地凸出衣料表麵，左肩的骨節在劇痛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彈響。藍金色的血從針口處滲出一線，沿著他的小臂向下流，滴在暗金色的地磚上發出輕微的聲。
種子核心被骨針穿透了。暗紅色的核心在被刺入的瞬間沒有碎裂，它膨脹了——像一枚被針刺破了表殼的氣泡劇烈地向四周擴張。暗紅色的紋路從核心外壁沿著針體侵入的方向逆行而上，衝進淩霄手臂的經絡中，沿著每一根新恢複知覺的血管向全身飛速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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