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霜月凡心（二）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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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門已有七日。
慕清漪的生活恢複了往日的軌跡，：晨起練劍，午後調息，偶爾去主殿向師尊請安，或是到藏經閣查閱典籍。
一切看起來都與從前一樣，仿佛北域那場風雪、那段並肩逃亡的經曆，從未發生過。
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她發現自己開始不自覺地走神。
練劍時，她站在後山那處慣用的練劍台上，手中握著新鑄的玄霜劍，劍身依舊是那種冰藍色的通透質地，與之前那柄幾乎一模一樣，出自宗門最好的鑄劍師之手。
她起手，出劍，劍光如霜雪般鋪展開來，將麵前的一片落葉一分為二。
但在收劍的那一刻，她的腦海中總能閃過一個畫麵——冰河之上，少年睜著一雙因疲憊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正背著她，一步一步地向前方走去。
她的劍停了一下。
那一頓極其細微，隻有她自己才能察覺，卻讓她的心緒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一樣，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收了劍，站在練劍台邊緣，望著遠處被暮色染紅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
她告訴自己，那隻是因為他在北域救過她，她記著他的恩情，所以才會格外在意。
但這種解釋並沒有讓她的心緒平靜下來。
她發現自己在不經意間會想起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他蹲在洞口將那些冰果一顆一顆在雪水中洗淨的樣子，對著她殷勤而討好的語氣令她忍俊不禁；
他練劍時總是緊抿著嘴唇，眉頭微蹙，像是跟手中的劍有仇似的；
她將那件水藍色的法衣蓋在他身上時，他沉睡中的眉頭才會緩緩舒展。
這些畫麵零零碎碎的，像是一些散落的珠串，總在她獨處時悄無聲息地浮上來，讓她心煩意亂。
這一日傍晚，她又提著劍走出了自己的洞府。
她本想到後山去練一會兒劍，讓劍意將自己心頭那團莫名的煩躁斬斷。
可當她回過神來時，她發現自己腳下的路並不是通往後山的，而是通向懸天峰半山腰那片內門弟子的院落群。
她在某條岔路口停下了腳步，望著前方那片錯落有致的院落瓦頂，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了一下又鬆開。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自己說，既然來了，那就順便看看那個弟子的傷勢恢複得如何了，畢竟他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且她作為宗門核心弟子，關照一下本峰弟子，過問一下他的情況也是分內之事。
這個理由很充分，合情合理，經得起任何人推敲。
於是她邁開腳步，向那片院落走去，步伐不緊不慢。
林寒的院子位置不算好，在整片內門院落區的邊緣地帶，靠近山壁一側，有些偏僻。
院門口那棵老歪脖子樹的枝椏從牆頭伸出來，在暮色中投下一片斑駁的陰影。
慕清漪在院門外站了片刻。
她聽見院子裡傳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笑意，還有另一個聲音在應著她。
她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才抬手，輕輕叩了叩那扇半掩的木門。
叩門聲響起，院內的說話聲頓了一下，然後傳來腳步聲。
門被打開，林寒站在門內，看見門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時，明顯愣了一下：“慕師姐？”
暮色中，她站在那裡，月白色的長裙被晚風輕輕拂動，麵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清冷依舊：“路過來看看。”
林寒不知道她說的“路過”是從哪路過到哪，她住在後山，他在半山腰，這兩處地方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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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多問，隻是側身讓開了門口：“師姐請進。”
小玲正蹲在院子裡用樹枝在地上畫畫，看見有陌生人來，立刻站起身來躲到了林寒身後，隻露出半張臉，一雙漆黑靈動的大眼睛警惕地望著門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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