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娘使了個眼色，一個下屬扮作收雜貨的夥計晃過去，蹲在攤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那攤主攀談起來。
“老哥這貨色不賴啊，”夥計道，“打哪兒收的？”
“……城西老宅子，敗了家，清出來的。”那攤主半晌才抬頭回話，聲音溫吞。
“敗家清出來的？”夥計嘖了一聲，用手指指點點，“這件青瓷我要了，這件白瓷也給我包上，老哥給算便宜些。”
攤主沒想到真有人光顧他的生意，怔了一瞬。他像是察覺了什麼，忽然抬頭，目光越過夥計，直直落在蘇嬛嬛臉上。
四目相對。
難道……他認識我？蘇嬛嬛心底有些納悶。
那攤主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攤上的瓷瓶，轉身就朝蘆葦蕩撲去……
“追！”蘇嬛嬛握著拳頭，給雲娘加油。
雲娘足尖一點，飛身向前。那攤主已掠出三丈，沒入齊腰的葦叢。
風拂過，葦葉搖動。
“抓住這條魚了！”片刻，兩個下屬從水中冒頭，向雲娘稟告。
雲娘笑著點點頭。
鬼市中的其他人，探探頭，看著這“魚”原是個渾身濕透、垂頭喪腦的人，一點兒也不驚訝，又漫不經心地轉過頭，各顧各的生意。
不遠處，蘆葦深處，忽又傳來“嘩啦”一陣水聲。雲娘忙護著蘇嬛嬛後撤，隻見葦葉一分，露出影一濕漉漉的臉。
“帝姬！”影一沒想到帝姬竟在此地，也愣了一下。
“屬下剛追出暗道，那賊子跳入清河中，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出口在何處？”
影一回頭，指向葦蕩深處一處半塌的破屋，就在這兒。
風從河麵吹來，蘆葦沙沙作響。蘇嬛嬛徑直走向那半塌的破屋。
說是屋，其實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歪斜的梁柱撐著幾片爛瓦，四壁的土牆塌了大半，隻剩半堵斷垣。
屋外的蘆葦，密密匝匝，把這一角天地嚴嚴實實掩了起來。屋內，一塊石板底下，掩著一個黑漆漆的洞口。石板上又覆著黃土，閉合時，從外看不出異樣。
影一咬牙：“屬下失職，讓他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先別急著請罪。”蘇嬛嬛打斷他，“影一，你剛說賊子跳了河。你親眼看見他人入水了？”
影一一愣：“屬下……追出暗道時，隻聽到‘撲通’一聲水響，又看到出口到河岸，有一串腳印。待屬下撲到河邊，水麵隻剩漣漪，人已經不見了。”
“所以，你並沒看見，他人入水。”蘇嬛嬛轉過身，眸光清亮得驚人，“你隻是聽見了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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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蘇嬛嬛看著河邊的一串腳印，沉吟不語。從暗道出口到河邊，一共七步。每一步的步幅，幾乎相等。
不對勁……若是亡命奔逃，步子不可能這麼均勻，步幅隻會越來越大。
“帝姬，在想什麼？”雲娘好奇問道。
蘇嬛嬛回過神來：“雲娘，我在想，或許，影一追的這人，並未跳河。”
“你看，這最後一步腳印，發力均勻，前掌和後跟的壓痕深淺一致，沒有蹬踏發力的裂泥。
按理說，正常人跳河逃生，要借力躍起。起跳那一步，前腳掌猛地蹬地，重心全壓在前掌上，最後離地的也是腳尖。所以最後一步，應當是前掌深、後跟淺……”
“那他方才那聲水響……”雲娘疑惑道。
“障眼法罷了。”蘇嬛嬛眼底微亮，“往河裡丟塊石頭。水聲，是最容易騙人的東西。”
“嬛嬛，你這頗得福爾摩斯的親傳嘛。”沈懿笑著讚道。話一出口，她自覺失言，隨即捂住嘴巴，向四周望了下。
“哪裡，哪裡，隻是略懂皮毛，相差甚遠。不過是多讀了他老人家的幾本書。”蘇嬛嬛故作謙虛，心裡卻洋洋得意起來，唇角高高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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