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墨家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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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換好一身乾爽的青衫回來時，見茶棚裡隻剩了帝姬與另兩位女娘，靺二皇子已不見身影。
聽見腳步聲，蘇嬛嬛抬起頭，語氣隨意：“柳公子，回來得正好。本宮剛與靺朝那位殿下，為你賭了一局。”
柳元腳步一頓，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他就知道。什麼老友，什麼一見如故，說到底，他不過是這些貴人棋盤上的一枚棋子。靺朝皇子要拉他，胤朝帝姬要截他，雙方各退一步，便拿他的去留，做了個體麵的賭局。
“殿下……”柳元聲音發澀，“柳某這殘軀，何德何能，值得殿下與北境皇子，以柳某為注？”
“以你為注？”蘇嬛嬛抬眸，語氣鄭重起來，“柳元，你把自己想得太輕。我想給你的，是一個選擇權。你若心甘情願跟顏礪走，本宮絕不阻攔。可若你不願意，顏礪已答應不會逼你就範。”
柳元猛地抬眸。他心裡一直忐忑，擔心為了擺脫二皇子而找上顏礪，不過是前驅狼，後引虎。如今，帝姬不動聲色地，就給他解了套。
“多謝帝姬……”他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深深一揖。
“走吧。”蘇嬛嬛擺擺手，轉身朝鬼市出口走去，“我們回去詳談……”
她話音未落，前方棚戶深處，突然爆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蘇嬛嬛循聲望去，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圍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拳打腳踢。那孩子不過七八歲光景，衣衫襤褸得不成樣子，蜷縮在泥水裡，像隻被碾進塵裡的螻蟻。
“小雜種，敢偷老子的東西！”為首的漢子滿臉橫肉，一腳踹在孩子腰腹上，那孩子悶哼一聲，身體弓成一隻蝦米。
“打！往死裡打！”旁邊一個刀疤臉獰笑著，從腰間抽出一條浸過水的牛皮鞭。
“住手！”蘇嬛嬛厲喝一聲。
影一身形如電，一把攥住那鞭梢，反手一擰，刀疤臉手腕已被卸了關節，慘叫著飛了出去。為首的漢子還沒反應過來，後膝彎便挨了一記，撲通一聲跪進泥水裡。
蘇嬛嬛快步上前，在那孩子身前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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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混著血，糊了孩子滿臉。他渾身顫抖，警惕地盯著每一個靠近他的人。
“沒事了。”蘇嬛嬛放軟了聲音，伸手去扶他瘦弱的肩膀。
孩子猛地一縮，像隻受驚的幼獸。
蘇嬛嬛蹲在地上，任憑自己的裙擺淌在泥地。她伸出手，輕輕放在孩子麵前：“能站起來麼？”
孩子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那隻手白皙乾淨，與他指甲縫裡嵌滿黑泥的手指，截然不同。他猶豫了一瞬，終究顫巍巍地，將自己的小手放進了蘇嬛嬛的掌心。
蘇嬛嬛握住那隻小手，稍一用力，將孩子從泥水裡拉了起來，又解下自己的披風，裹住他瑟瑟發抖的身子。
“叫什麼名字？”她問道。
孩子抿著乾裂的嘴唇，半晌，啞著嗓子開口：“……墨小乙。”
蘇嬛嬛笑了：“墨小乙？那你是不是還有個哥哥或姐姐，叫墨小甲？”
墨小乙瞪大了眼睛：“神仙姐姐……你怎麼知道？我阿姊就叫墨小甲！”
“因為甲乙丙丁嘛，”蘇嬛嬛伸手，用袖子擦了擦他臉上的泥，“你爹娘取名倒是省事。”
墨小乙呆呆地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阿姊也這麼說！她說等我長大了，要給我改個大名……”
話沒說完，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蘇嬛嬛忙替他拍背。
片刻後，墨小乙呲牙露出笑容：“仙女姐姐，我沒事了。我先走了！”
“哦，好。”
蘇嬛嬛揮揮手，與他告別，還想著要不要給這孩子一些銀兩，怪可憐見的。
她還在愣神，就見那瘦小的身影像隻滑不溜手的泥鰍，三竄兩竄就鑽進了棚戶之間的縫隙。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柳元嘴角抽了抽：“帝姬，你不覺得，少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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