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章 奇妙。
辭盈凝視了那句話很久, 最後將信折起來,重新放回信封之中。
信封又被放入盒子中,“哢噠”一聲, 木盒上的鎖落下。
辭盈看著木盒良久,吹滅了蠟燭走出了書房。
漠北最近很晴朗, 入春了, 雖然天氣還未回暖, 夜晚已經能看見點點繁星了。辭盈穿過長廊, 又穿過庭院,最後孤身一人入了臥室。
入睡的時候,那封信就那樣回蕩在辭盈的腦海。
恍惚間她又想起謝懷瑾的臉, 她們最後見麵的一次,青年的臉蒼白如雪, 她任由著怒氣揮灑,他沉默地看向她。
她捏緊被子,決心絕對不會給謝懷瑾回一封信。
也不能因為他病了, 就將道理全占了去。
辭盈翻身蜷曲著身體,風輕柔地吹著房門和窗欞,她睡了這些日以來第一個安眠的覺。
謝懷瑾真的回了長安。
燭二起初也同辭盈想的一樣,覺得公子不過是在玩笑, 但他按照公子吩咐去同辭盈傳消息的那日晚上,燭一讓他將行裝都收拾一下, 那時燭二才明白原來公子真的要回去。
他擔心公子的身體,卻聽見燭一說:“是公子已經決定的事情。”
燭二下意識問:“那夫人呢?”
燭一停頓了一下,最後隻說:“去收拾吧。”
一路上一行人因為謝懷瑾的身體行的很慢,燭一照例問謝懷瑾路線,或許是因為實在病的很重禁不起折騰, 或許是因為水路走膩了,這一次謝懷瑾說:“陸路吧。”
說的時候,青年還在咳嗽,燭一看著一旁診脈的徐大夫,老人緊鎖眉心,又拿出了手中的針,蹙眉看向一旁白衣如雪的青年:“長公子,你再這般作踐自己身體,老夫就是華佗在世也吊不住你一條命。”
謝懷瑾自知理虧,他輕聲道:“以後不會了。”
也不算作踐,他隻是將墨愉曾經服的藥讓燭一尋來,在辭盈回來那兩日服了一顆,他本也在等一個契機,一切正好那麼巧。
隻服一顆,不致命,能讓謝懷瑾清醒一些。
他清醒地同辭盈說了告別。
他姑且將那叫做告別。
比起如水中的重石一般困溺辭盈,謝懷瑾更願意自己沉下去。
日子並不好熬,謝懷瑾清醒時間愈長,痛苦也就成倍增加。
到長安路過佛寺,花開隨風搖曳落滿地那一刻,謝懷瑾決定給辭盈寫信。
於是信的開頭他說。
“辭盈,見字如晤,我一切安好。”
彼時他剛用完了早晨的藥,風輕柔地吹起院中的落花,散落一地的花瓣又被風吹起,後麵又落下。
像他循環往複的每一日。
清醒,喝藥,昏睡,喝藥,昏睡,喝藥。
他一日清醒的時間比從前長了一些,但放在一日中仍舊短暫,於是這封信斷斷續續寫了許多日。
燭一的確給他買了裹了糖的山楂,外麵白霜的一層,但按照醫囑,謝懷瑾不能吃。
他一直看到糖霜融化,化成黏膩的一團,他才提筆寫下關於山楂的那一段,雖然他沒吃,但寫給辭盈的山楂,就讓它甜一點吧。
一封信他斷斷續續寫了十日,最後落筆時,他遲疑了一下。
那時恰好是深夜,花樹枝頭一朵花盛放,謝懷瑾平靜看了許久,最後提筆寫下那一句。
“我很想你。”
他前所未有的坦誠。
燭二隔日去寄信時沒忍住問他為什麼,燭二說:“公子,我們明明可以留在漠北。”
言下之意就是,他明明可以留在辭盈身邊。
嗯,他可以。
辭盈這些年總說著自己變了,謝懷瑾卻始終覺得辭盈就是當初的那個辭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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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舊心軟的不像話,寧願自己被重石拉下去溺死也不願放開身上的累贅。
如果他不是生命垂危,謝懷瑾想現在的他可能會借此將辭盈綁在身邊,一日既往地惡劣。
但現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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