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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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石！這還不多？
去年庫裡剩下的存糧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五千石出頭，
韓有學這一開口，等於要走了將近七成的家底。
尤其是這大旱連年的西北，一萬石糧食，能救活多少條人命？
又能喂飽多少張嘴？
趙北川舔了一下有些發乾的嘴唇，
心頭憋悶，
可再憋悶，這筆糧他也得拿，
否則之前所有的心血和投入，就等於白花了。
更重要的是，趙家唯一的希望是借馮玉祥這股東風掙脫桎梏，跨越階級，
而韓有學手裡，就是踏板。
他抬眼看向韓有學，
那老小子正捏著手絹拭嘴角，笑意盈盈的，分明是吃定他了。
趙北川低下頭，“庫裡湊一湊，能拿出來，”
“隻是......這批糧怎麼運出去，還得先生給指條明路。”
“賢父子有心了，糧備好了，到時候自然有人來對接，”韓有學伸手在趙北川肩上輕輕撣了一下，
“煥公說過一句話：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賢父子這車炭，他記著呢。”
有些事情點到而止就行，說多了反倒不美。
趙北川壓下心緒，稍稍後退兩步，"韓先生遠道而來，今晚不如就在固陽歇下？”
“我在家裡安排了個戲班子，先生若不嫌棄，添點樂子？"
戲台上唱的是別人的故事，戲台下談的才是自己的正事，
有些話在書房裡說太直白，戲台下反倒顯得自然。
韓有學自然也清楚這一點，
翹起蘭花指，手絹半掩在鼻前："行呀，那我就叨擾了。"
這.......什麼玩意......
趙北川強忍不適，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家宅子西側花廳裡，燈火通明。
正中間搭了一座半人高的戲台，台口兩側各懸一盞油燈，把台麵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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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早在門口候著了，
攏著袖子指揮兩個小廝往茶幾上添茶，
趙北川引韓有學在第二排正中落座，自己坐在他右手邊，隔著大約一隻茶幾的距離。
坐定之後，
趙北川偏頭看了周德茂一眼，後者會意，朝戲台方向輕輕揚了一下下巴。
鼓點隨即響了起來，
先是三聲極輕的敲擊，然後鑼聲一亮，弦子跟上，
台後的幔帳被挑開一角，一個穿青衫的老生踩著步子走了出來，
唱的《龍鳳呈祥》裡“劉備過江”一段，
聲音獨特，帶著老戲骨特有的從容。
韓有學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膝蓋上隨著鼓點輕輕叩著，
他半眯著眼，
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是在聽戲，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花廳側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風聲先湧進來，然後是趙大山，他進了花廳沒有急著落座，
先朝戲台方向掃了一眼，像是確認台上唱的什麼，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走到趙北川旁邊那張空椅前，
一屁股坐下。
“韓先生，”
“窮鄉僻壤的，沒啥好招待的，這出《龍鳳呈祥》是請的歸綏那邊的班子，您聽聽，要是哪裡不對味兒儘管說。”
韓有學側過身來，朝他微微欠了一下身，
還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趙團總客氣了，這出戲挑得好，”
“劉備過江這一折，最考老生的火候，台上的角兒唱得也穩當，”
“看得出賢父子是有心人。”
趙大山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伸手從茶幾上拿起一顆花生，拇指一撚，殼裂開，花生仁落進掌心，他丟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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