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在他們眼裡,我們是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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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層來收糧了。"
薑照月第一反應是自己聽岔了。"什麼糧?"
葉迦沒答。他已經蹲下來檢查地上的人。剛才被白菌裹住的那個女人傷得最重,菌絲退去後,半邊身體布滿了細密的白痕,像有無數根針紮進去過。奇怪的是,傷口不見腐爛,連失血都很少。另一個還有微弱的呼吸,剩下的兩個已經徹底涼了。
葉迦隻看了一眼,手就停在半空。
死去的男人大約四十出頭,肩膀很寬,胸前掛著一串發黑的木珠。少年伸手把那串珠子摘下來,沒有哭,隻低低叫了一聲:"岩叔。"
女人閉著眼,嘴唇動了動:"他昨天……還說要給小滿修屋頂。"
葉迦沒接話,把木珠攥進手心,指節泛著死白。十五六歲的年紀,已經學會怎麼認屍了。這種熟練,比哭更讓人心裡發堵。
遠處,金色還在往下蔓延。那些籠子越來越清晰——不是掛在什麼巨獸身上,而是幾十架巨大的木質平台沿著世界樹主乾緩緩下降。每一架平台下麵都生著六對薄翼,遠遠望去,像一群貼著樹皮爬行的巨型金色昆蟲。籠子就吊在它們腹下,搖搖晃晃,裡麵有人拍打木欄,有人一動不動,還有孩子。薑照月看見了最小的一個,大概隻有五六歲,縮在籠角,像一團被捏皺的樹葉。
"葉迦。"
"嗯。"
"你說的收糧——"
少年把岩叔的木珠塞進衣領裡:"就是人。"
一劍十塊偏在這時候醒了。他從樹溝裡坐起來,迷茫了足足兩秒:"打完了?"沒人理他。他又抬頭,看見天空,看見那些籠子,沉默了一會兒:"……我就睡了這麼一會兒?"
薑照月:"你挺會挑時候。"
一劍十塊撐著站起來,腳步還有點飄:"那些是什麼?"
葉迦冷冷道:"上層的食車。"
"吃人?"
"不吃。"
"那為什麼叫糧?"
葉迦終於抬起頭,目光平得像一潭死水:"因為在他們賬上,我們跟樹蜜、硬果、菌肉沒有區別。"
一劍十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薑照月問:"抓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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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植。"
"什麼?"
"養樹。"葉迦說得很平,像這件事他已經說過無數遍了,"上層枝葉光多、樹汁足,他們種金穗花、太陽藤、赤蜜果。那些東西長得快,耗養分也快,需要人。"
薑照月聽懂了部分:"勞工?"
葉迦搖了搖頭:"不是。我們自己就是肥料。"
空氣像被抽乾了一瞬。一劍十塊的臉色變了:"活的?"
"活著最好。"葉迦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很薄,"死了就不值錢了。芽民的血能催樹汁,骨頭磨碎了能養根。芽印越完整越值錢。"
薑照月的目光落向他耳後——那三片小小的綠色葉子。少年下意識把頭發往那邊壓了壓。原來不是羞恥,是怕被人看見。
零號出聲了:【檢測到芽印與世界樹生命循環存在連接。】"什麼意思?"【芽民可能屬於世界樹伴生智慧種,體內含高濃度樹源活性。】一劍十塊聽完,臉色更難看了:"所以真把人當肥料?"
葉迦忽然說:"別用這種表情。"
一劍十塊一怔:"什麼?"
"你們上層人第一次聽見這事,都是這個表情。很生氣,覺得怎麼會有人做這種事。"少年看著他,"然後呢?走了。"
這句話比刀刃還利。一劍十塊沉默了。
薑照月卻終於明白了,葉迦一開始為什麼那麼討厭他們——不是單純的"上層",而是他見過太多人。下來,震驚,同情,說幾句"這太殘忍了",然後回到自己原來的地方,什麼也沒變。同情是最廉價的,如果它什麼都不改變。
這時,地上的女人忽然咳了一聲。葉迦立刻蹲回去:"阿嬸。"女人艱難地睜開眼,第一句話:"小滿呢?"
葉迦的動作僵了一下。"在村裡。"
"你確定?"
"我出來的時候還在。"
女人抓住他手腕,力氣大得完全不像一個剛被菌絲裹過的人:"快回去……食車不是來菌原的,它們往棲枝去了。"
葉迦的臉色瞬間慘白。薑照月立刻問:"小滿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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