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陳光澤被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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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去，當然要去。
留在城裡，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大西北就大西北吧，總比餓死強。
那人走了之後，陳美娟攥著一百塊錢，蹲在路邊想了很久。
一百塊，夠她撐一陣子了。
看了下旁邊的陳光澤，弟弟怎麼辦？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就愣了一下。
她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要帶著一個拖油瓶？
她看了一眼蹲在旁邊、餓得麵黃肌瘦的弟弟，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是沒有他，自己是不是就能輕鬆一點？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想起那些追過她的人說的話，想起那些人躲著她的樣子，想起王大強朝地上啐的那口唾沫。
都是因為他！
要不是帶著他，自己怎麼會這麼慘？要不是他拖累，自己早就……
她咬了咬牙。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裡成形。
第二天，陳美娟找到了一個人。
那是她在垃圾堆邊上遇到的，一個看起來鬼鬼祟祟、眼神飄忽的中年男人。男人告訴她，他“認識一些人”，可以“幫忙解決困難”。
陳美娟把陳光澤帶到那人麵前。
“這孩子，多大了？”
“九歲。”陳美娟報小了年齡。
那人打量了陳光澤一眼，點點頭：“瘦了點，但養養還能看。五十。”
“五十？”陳美娟瞪大眼睛，“才五十？”
“嫌少？”那人冷笑一聲，“嫌少你留著，我不強求。”
陳美娟咬了咬牙。
五十就五十吧，總比沒有強。
她接過錢，轉身就走。
陳光澤在後麵喊她：“姐！姐你要去哪？姐——”
陳美娟沒回頭。
她攥著那五十塊錢，加上下鄉的一百塊安家費，一共一百五，走得飛快。
陳光澤的喊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子儘頭。
***
第二天下午，陳美娟坐上了開往大西北的火車。
車廂裡擠滿了和她一樣的知青，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沉默。陳美娟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身邊坐著一個瘦小的姑娘，看起來比她還小，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小聲問：“姐姐，你也是去大西北的嗎？”
陳美娟沒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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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火車況且況且地開動了。
窗外的景物開始後退——蘇市灰撲撲的建築，遠處的老城牆，那棵大槐樹……
陳美娟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媽帶她去百貨大樓買新衣服，她穿著新裙子在鏡子前轉圈，她媽笑著說：“我們娟子真好看，長大了肯定能嫁個好人家。”
她想起她爸當上車間主任那天，家裡擺了一桌好菜，她爸喝多了酒，拍著胸脯說：“等以後，爸給你找個好工作，再給你找個好婆家，一輩子不愁。”
她想起那些追過她的男同誌，王大強、李二牛、趙三貴……那時候她多風光啊，想理誰就理誰，不想理誰就不理誰。
她想起陸曦染，那個病秧子，那個被她和她媽欺負了那麼多年的病秧子。那個最後讓她一無所有的狐媚子。
她想起陳光澤，那個被她賣掉、不知道被賣到哪去的弟弟。
她想起那五十塊錢。
攥著那一百五十塊錢，她的手微微發抖。
但很快，那股顫抖就被更大的恨意壓下去了。
都是他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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