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墳前告慰 不負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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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村的墳地在村東頭的土坡上，幾棵老槐樹歪歪扭扭長在坡頂。
墳頭不大，兩座土包挨著。
前麵插著幾根沒燒完的香把子，是年前劉長貴來上墳的。
劉振江蹲下身，用手刨掉墳頭上的碎冰碴，把新的黃紙摞好壓上石頭。
李春燕把供品擺上。
四個白麵饅頭，一碟花生米，一碟鹹菜疙瘩，一壺散白酒。
李春燕拉著興靜興華跪在旁邊，教他們磕頭。
劉振海和鳳竹並排跪在後頭。
劉振江擰開二鍋頭往墳前灑了半壺，嘴裡低聲說：“爸，我進廠了，跟孟師傅學鉗工，您就放心吧。”
李春燕拿火柴點紙錢，火苗竄起來，紙灰打著旋兒飄上去。
興華盯著火光，小聲問姐姐：“姐，給太爺爺和爺爺燒的錢他能收著不？”
興靜瞪他一眼：“別瞎問，燒了就收著了唄。”
興華哦了一聲，把手裡的紙錢一張一張往火堆裡續，續得認真仔細，跟他吃涮羊肉一個勁頭。
劉振海往火堆裡添了一遝紙錢，沒說話，嘴唇抿得緊緊的。
鳳竹蹲在他旁邊，把最後幾張紙錢展開鋪平再放進去，火光映著她的臉，眼圈紅紅的。
木雲芝看著那兩個土包，看著兒女們一張一張往火裡送紙錢，風把紙灰吹起來，落在她棉襖肩膀上。
眼前這兩座墳，一座是劉峰的，一座是劉長福的。
劉振江把酒壺遞過來：“媽，您給爺爺和爸說幾句吧。”
木雲芝接過酒壺，一圈一圈往劉峰墳頭澆。
酒水滲進凍土，留下一道深色的濕印。
“爹，我帶孩子們來看您了。”
她又把酒往劉長福墳頭澆了一圈。
“長福，日子比你走那會兒強多了。孩子們都好，你就放心吧。”
黃表紙燒完了，錫箔元寶還在地上冒煙，火星子在乾冷的空氣裡一閃一滅。
木雲芝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撥了撥紙灰，讓沒燒透的紙角也燃儘。
眼前的火光恍惚間變成了四十多年前灶膛裡的火。
那年她剛被劉峰和劉長福帶到八角村，瘦得跟猴似的，站在村口土路上，兩隻腳上的血泡還沒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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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峰拿逃荒路上攢的幾塊銀元跟村裡換了一塊荒地，帶著劉長福打土坯、和泥，硬是用兩個月壘起了三間土坯房。
房子矮，門框低，劉峰進門得彎腰。
窗戶糊的是舊報紙，風一大呼啦呼啦響。
但總歸有了個窩。
她記得搬進去那天晚上，劉峰把唯一一床棉被鋪在炕上，讓她和劉長福睡裡頭，自己裹著破棉襖靠著灶台睡。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悄悄爬起來，看見劉峰縮在灶台邊，背弓著，腦袋磕在膝蓋上。
她輕手輕腳把棉被扯了一個角，蓋到劉峰腿上。
劉峰沒醒，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把棉被角又推回來了。
後來日子慢慢安頓下來。
劉峰在村裡幫人乾零工，劉長福白天跟著下地，晚上回來教她認幾個字。
村裡人都知道劉峰帶了個撿來的閨女，背後嘀咕，說逃荒路上自己還吃不飽呢，還撿個丫頭片子回來，嘴裡多雙筷子不嫌擠。
劉峰聽見了也不搭腔，該乾活乾活，該帶她帶她。
她跟著劉長福叫劉峰爹，劉峰應得痛快。
兩年後劉峰娶了田素雲。
田素雲是八角村老田家的閨女，左腿從小跛，走路一高一低。
二十好幾了嫁不出去，老田家愁得不行。
劉峰那時候三十出頭，人老實能乾，雖然窮了點，但踏實。
老田家沒要彩禮，隻要了兩袋糧食和一頭豬崽子。
田素雲進了門，對她也還行。
不算親熱，但也沒虧待。
飯桌上四個人一口鍋吃飯，她和劉長福一樣的碗，一樣的菜。
田素雲偶爾多給她舀半勺粥，偶爾也嫌她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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