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了,大眼睛似乎恢複了常態,冷冷地坐在那裡,等待組長發問。
無論組長怎麼問,他依然是先前的那些回答——開膛,挖心,塞進黃表紙,名叫張保爾,二十七八歲。
一束雪亮的燈光射在他蒼白的臉上,審問者坐在燈光後的黑暗中。
抓住他之前,警察在明處,他在暗處。現在,警察在暗處,他在明處。不過,擺在明處的隻是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他的心依然藏在一個古怪的世界裡,藏在黑暗的深處,令審問者摸不到一點溫度和形狀。
組長慢悠悠地說:“今天,又有一對雙胞胎失蹤了。”
大眼睛男人愣了愣:“誰乾的?”
組長說:“你不要裝糊塗!你們的組織叫什麼,你們的領導者是誰,你們打算乾什麼?”
大眼睛男人說:“我從來都是一個人,沒參加過任何組織。”
組長想了想,突然說:“你有沒有一個雙胞胎哥哥或者弟弟?”
大眼睛男人搖搖頭,說:“我家隻有我一個孩子,從來沒有什麼雙胞胎兄弟。”
組長盯著他的大眼睛,他盯著組長的小眼睛,過了很久,組長才一字一頓地說:“你不要以為你沒有證件,不告訴我們你是誰,我們就查不出你的真實身份!”
然後,他揮揮手,叫人把大眼睛男人帶下去了。
組長覺得,大眼睛男人說的很可能是真話,但是不排除他有一個雙胞胎兄弟小時候跟他失散的可能性。如果,他不歸屬於哪個邪教組織,那麼,隻有這一種情況才能解釋最後一起案件。
第二天,組長把大眼睛男人的照片衝洗了十幾張,分發給專案組的人,大家拿著照片來到幸福街走訪。
天快黑的時候,調查得到了一點進展——在一個小區裡,有個中年婦女說,昨天晚上她從外地出差回來,到家的時候都快半夜了,似乎見到了照片上的這個人,他扛著一個麻袋從樓道裡走出來,匆匆走出了小區……
看來,這個大眼睛男人果然有一個雙胞胎兄弟!
也許,他和大眼睛男人是同夥。
也許,他們互相根本不認識,但是他們的思維、腦波是一致的,他們之間有著某種心電感應。他們喜歡做同樣的事。
第三天,專案組在榮昌城的大街小巷張貼了幾百張尋人啟事。照片用的正是大眼睛男人的照片。
兩天過去了,沒有任何動靜。
兩天裡,專案組為大眼睛男人做了鑒定,結果為:他精神正常。那麼接下來隻有一個問題,就是如何在審訊上取得突破了。
尋人啟事張貼出去的第三天,專案組終於接到電話:有人在一個小區裡發現了尋人啟事上的人!
組長立即帶著兩個人撲了過去。
報案者說,這個人進了33號樓。
組長派人先守住了樓門,然後他來到物業公司,從負責人口中得知,這個樓裡有一戶人家,常年不在。這個房間是102。
很快聯係到了業主,是一個年輕男子,他開車趕過來,用鑰匙輕輕打開了102的門。
組長第一個衝了進去,看見大眼睛男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寫字台前,正用一個筆記本電腦聊天——實際上,他不是大眼睛男人,他穿著一件藍色對襟襖,黑褲子,趟絨鞋。
不過,他和大眼睛長得太像了,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人!
組長敏感地看了看他的右手,不由呆住了——這個人沒有右手!
他分明就是大眼睛啊!
另外兩個警察也發現了這個問題,都愣住了。
這個人抬著腦袋,愣愣地看著組長。
組長回過神來,搖了搖手銬,低低地說:“你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他想了想說:“知道,我釣了兩條小魚兒。”
組長說:“還有一條:私闖民宅。”
組長銬他的時候,他看著那對手銬竟然笑了,興奮地嘀咕了一句:“嘿嘿,雙胞胎。”
連夜審訊。
兩個疑犯分別坐在兩間審訊室裡,中間隔著厚厚的牆。
組長沒有參與審訊。他坐在監視室裡,通過攝像頭,在屏幕上觀看兩個審訊室的實況。
燈光照在兩張蒼白的臉上。
他們的聲調、坐姿和表情一模一樣。
他們的供詞也一模一樣。
這情景讓組長感到一種深邃的恐懼。
警察這樣審問第二個大眼睛:
“你叫什麼?”
“李金。”
“還有其他名字嗎?”
“沒有。”
“年齡?”
“二十七八。”
“老實點!到底多大?”
“二十七八。”
“有什麼能證明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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