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心意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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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是在一陣鈍痛中恢複意識的。肩頭傳來的疼痛並不尖銳，卻沉甸甸地牽扯著每一根神經，讓他不由自主地蹙緊了眉頭。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先是模糊了片刻，才漸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上方熟悉的帳幔頂，那是張府客房的樣式。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提醒著他不久前經曆過什麼。他微微偏過頭，想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卻牽動了左肩的傷口，一陣悶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也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守在床邊的人。
張啟山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如同山嶽般沉靜，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染了塵灰與暗紅血跡的軍裝，甚至沒有來得及換下。平日裡一絲不苟梳理整齊的頭發，此刻有幾縷垂落在飽滿的額前，平添了幾分平日裡絕不會有的淩亂。而最讓吳老狗心頭一震的，是張啟山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以及一種他從未在這位殺伐果斷的佛爺臉上見過的，近乎脆弱的後怕與陰鬱。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吳老狗臉上，仿佛已經維持這個姿勢許久，久到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血裡。
見吳老狗醒來，張啟山緊抿的薄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掠過一絲極亮的光，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墨色覆蓋。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前傾了少許，似乎想確認他是否真的清醒。
吳老狗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隻逸出一聲低啞的氣音。他嘗試著想扯出一個慣常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好讓這凝重的氣氛輕鬆些許，卻發現連牽動嘴角都顯得有些困難。
“別動。”張啟山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粗糲感。他起身，動作卻異常小心地扶住吳老狗未受傷的右肩，協助他稍稍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避免了直接壓迫到左肩的傷口。隨後，他轉身從旁邊的矮幾上端過一杯一直溫著的清水，試了試溫度，才將杯沿小心地湊到吳老狗唇邊。
吳老狗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溫水。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些許舒緩。他垂下眼瞼，能清晰地看到張啟山托著杯子的手，指骨分明，穩健有力，但在他視線掃過的瞬間，那手腕似乎微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
喝完水，吳老狗感覺喉嚨舒服了不少，他重新抬眼看向張啟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我沒事了。”頓了頓，他看著張啟山眼底那刺目的紅絲，心頭莫名地軟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輕聲補了一句，帶著點安撫的意味，“一點小傷，養養就好。你……別擔心。”
這話一出，房間裡似乎靜了一瞬。
張啟山放下水杯，動作緩慢，目光卻始終看著在吳老狗蒼白卻努力顯得輕鬆的臉上。那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未散的戾氣、深沉的後怕、滔天的自責，還有某種被強行壓抑的、幾乎要破籠而出的強烈情感，在這一刻仿佛終於衝破了某種臨界點。
他沒有回應吳老狗那句“別擔心”，而是緩緩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將吳老狗籠罩其中。
吳老狗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背脊抵上了柔軟的靠枕，有些愕然地看著突然靠近的張啟山。距離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張啟山眼中每一根血絲，能感受到他灼熱而紊亂的呼吸拂在自己額前柔軟的碎發上。
然後，一個溫熱而乾燥的觸感，極其輕柔地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那是……一個吻。
很輕，很克製，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同羽毛拂過，卻又重若千鈞，瞬間在吳老狗的心湖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滔天巨浪。他整個人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滯了，隻剩下額頭上那一點清晰無比的觸感，滾燙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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