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在。”
“你跟著朕多少年了？”
青楓愣了一下，隨即道：“回主子，六年了。屬下十二歲進暗衛營，十五歲起跟在主子身邊，到如今整六年。”
“六年。”蕭元雍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多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什麼，說不上是感慨還是別的。
他轉過臉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青楓，“你跟在朕身邊那麼多年，可還記得，朕每次召你出來，用的是什麼暗號？”
青楓的臉一下僵住了。
他當然記得。
他怎麼可能忘記。
“屬下記得。”青楓的聲音低了幾分，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說來聽聽。”蕭元雍把弓往弓架上一扔，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廊柱上，像是要好好欣賞一下青楓的窘態。
青楓深吸了一口氣，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語速極快，像是在背一段他背了無數次卻永遠沒法心平氣和說出口的東西：
“主子每次召喚屬下，會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放一盒桂花糕。
那桂花糕必須是城西李記鋪子做的，用油紙包成四四方方的塊狀，上頭放三粒金絲棗，擺法依次是左二右一。屬下看見了那糕，便知道主子在叫我。”
他說完之後，整張臉都漲紅了，脖子根也紅了，耳朵尖像被火燙過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蕭元雍似笑非笑地“嘖”了一聲：“不錯，記得挺牢。那暗號最後還有一道什麼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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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楓閉了閉眼。
“還有一道……屬下必須當著主子的麵，把桂花糕吃完。”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小得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吃的時候還要誇一句‘這糕不如貴妃娘娘做的好吃’。”
蕭元雍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在夜風裡散開來，顯得格外暢快，和方才那股陰鬱狠厲的模樣判若兩人。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好玩的事情。
“朕當年定這暗號的時候，你才十六，第一次吃完那盒糕，回到暗衛營吐了半宿。”
他邊笑邊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促狹的惡劣，“朕還讓太醫去給你瞧了，說你糯米克化不動。後來你每回見了桂花糕就腿軟，偏生朕還就愛用這個叫你。”
青楓的嘴角抽了抽，臉上紅得能滴出血來。
他早就知道自家主子不是個正常人，用桂花糕當暗號也就罷了，偏偏還要他當著麵吃完，還要誇一句“這糕不如貴妃娘娘做的好吃”——天地良心，雲貴妃從來就沒做過什麼桂花糕。
那不過是有一次蕭元雍半夜把人折騰狠了，薑雲嫣氣惱之下拿了一塊桂花糕塞他嘴裡，不冷不熱地說了句“噎死你算了”。
就這麼一句話，這人就跟得了什麼天大的甜頭似的，轉頭就把它變成了暗衛暗號的固定流程。
青楓當了六年的暗衛，每次吃那盒糕，都覺得像是把自家主子和貴妃娘娘之間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情趣嚼碎了往肚裡咽。
“想什麼呢？”蕭元雍收了笑，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屬下什麼都沒想。”青楓把頭埋得更低了，活像個被先生抓包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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