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上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臉，沉默了十幾秒。
"這個年輕人跟其他人不一樣。"他說，
"既然沒用，就換手段。先禮後兵——把他提出來，我跟他聊聊。"
陳默揉著眼睛，被帶到了審訊室。
兩個穿深色西裝的警員把他按在固定椅子上，雙手分別扣進桌麵的金屬環扣裡，腳踝也被鎖在椅腿兩側的固定架上。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的一聲輕響，然後抬頭看著對麵那半麵牆——從外麵看得見裡麵、裡麵隻能看見自己倒影的反光鏡。
"把我從床上拎起來，衣服都不讓我換，"
他對著那麵鏡子說，聲音裡帶著沒睡醒的懶散，"又給我上手銬腳鐐的，結果你連麵對麵跟我說話都不敢？"
鏡麵後麵沉默了幾秒。
然後天花板角落的喇叭裡傳出了皮特的聲音："陳先生，不好意思。你太危險了，我隻能用這種方式跟你談話。"
陳默咧了咧嘴。"你們英國人號稱日不落帝國，打遍全世界，怎麼如今膽子這麼小了？"
"這不是膽小，是謹慎。"皮特的聲音不急不緩，"陳先生，我能跟你聊幾句嗎？"
"聊唄。"陳默往後一靠，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反正我也出不去，你聊什麼我都得聽著。"
反光鏡後麵，皮特翻開了麵前的文件夾。
"陳先生，據我了解，你是港城本地出生、本地長大的。我想問問你對九七的看法。"
陳默笑了一聲："皮特先生，我喜歡跟你聊天，因為你夠直接。這個問題，就是你把我弄進來的原因吧？"
"謝謝你的稱讚。這裡是政治部，不是警署。我不需要走太多程序上的流程，所以我們說話可以直接一點。反正你我說的話，不會上法庭。"
"這是威脅？"
"不是威脅，隻是事實。"皮特的語調平穩而冷靜，"政治部辦案，隻需要對港督負責，對祖家負責。"
陳默忽然問道："皮特，你成家了嗎？"
鏡麵後麵頓了一拍。"沒有。這跟我們的談話有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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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就好奇。"陳默聳聳肩，"你繼續。"
皮特的聲響透過喇叭傳過來。
"陳先生，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陳默像是恍然大悟般："不好意思，忘了。"
他重新看向反光鏡，臉上的懶散收了幾分，"皮特，你這個問題問我沒有意義。九七年港城回歸，是華夏政府跟你們祖家已經定好的事。我回答哪一種看法，都不會改變這個結果——"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鏡麵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因為那是大勢所趨。"
皮特拿起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但你是在港城長大的孤兒。如果不是港城的社會福利製度，你可能在街頭已經餓死了。這話是你自己在訪談裡說過的。我想知道，你對港城，對治理港城的祖家，有沒有感激？"
"感激肯定有。"陳默的嗓音很平，"但我現在每年給港城繳的稅，早就還清了這筆賬。一個正常人欠了人情還完之後，該怎麼過日子還是怎麼過日子，沒必要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當誰的孝子賢孫。"
皮特沒有接他這個話茬，換了方向："陳先生，你用了兩三年時間，從一無所有到能捐上億善款。你不得不承認，這得益於大英治理下港城獨特的社會體製和商業環境。九七之後，你賴以生存的一切還會存在嗎？"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等陳默消化這句話。
"港城這些年被譽為東方明珠，這一切都歸功於大英社會製度的優越性，以及我們對這座城市的精心治理。這一點，你有不同意見嗎？"
陳默看著那麵反光鏡，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先是肩膀微微聳動，然後笑意漫到嘴角。
"皮特，有一點我必須承認——九七之後，我和我身後的社團，都會失去生存的土壤。但我不覺得那有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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